怨灵的手按在陈大川肩上，冷得像铁块。陈大川咬牙撑着地面，想站起来，腿一软又跌回去。他抬头看去，老张还躺在那边，脸朝下，一动不动。阿三蜷在角落，咳出的水带着黑丝。钱多多靠在石台边，手垂着，遥控器掉在地上。

就在这时，钟楼顶传来一声轻响。

不是风声，也不是瓦片掉落。是金属摩擦木头的声音，很短，但清晰。

怨灵的手顿了一下。

它没回头，可脖子微微转了半寸。

下一秒，铜钟破空而下。

那口锈迹斑斑的大钟从钟楼窗口飞出，划出一道弧线，直砸向怨灵后背。钟体裹着一层灰雾，那是鬼气缠绕的痕迹。它撞上怨灵的瞬间，黑焰“轰”地一下熄灭，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。

怨灵往前踉跄两步，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哼。

它猛地转身，红眼扫向钟楼。

钟楼下空地扬起一阵尘烟。铜钟倒扣在地上，边缘裂开一道缝，还在微微震动。怨灵背部的衣服焦了一大片，皮肉翻卷，露出底下交错的血纹。那些纹路本来在蠕动，现在停了。

它抬起脚，想迈步冲向钟楼。

一根绳子从天而降，套住它的双脚。

粗麻绳，泛黄发黑，打了个死结。绳尾绷直，连着钟楼横梁。老张整个人挂在绳子末端，离地三米，晃荡着。

他舌头没了半截，说话漏风，声音嘶哑：“川哥，我这老骨头……还能打！”

怨灵低头看脚，又抬头看人。

老张咧嘴一笑，牙上沾着血沫。他双手抓着绳索，双腿夹紧，用力一蹬，整个人像钟摆一样甩起来。绳子越缠越紧，勒进怨灵脚踝。黑焰试图烧断绳索，可那绳子像是不怕火，只冒青烟，不断。

怨灵怒吼，抬脚猛挣。地面炸开一圈裂痕。

老张被震得差点松手，但他死死抓住绳子，一边晃一边骂：“你叫啥？有本事上来砍我啊！老子吊死那天，塔吊三十层，风吹得比这猛多了！”

怨灵单手撑地，另一只手抓向脚上绳索。指尖刚碰到麻绳，一股阴寒顺着皮肤往上爬，像是有东西钻进了血管。它猛地缩手，五指发黑，像是冻伤。

它终于正眼看老张。

老张还在晃，嘴里不停：“咋？怕高？告诉你，老子专治恐高症，送你上西天包治好！”

怨灵双臂张开，黑焰重新燃起，这次颜色变了，更深，更浓，像墨汁泼出来。它一脚踩地，另一脚发力，硬生生把绳索从横梁处扯动半寸。木头发出吱呀声，钉子开始松动。

老张察觉不对，立刻松开一只手，从腰间抽出一段红布条，往绳结上一缠。那是他生前工牌的挂绳，沾过血，压过枕头底下十年。布条贴上麻绳的瞬间，绳子猛地一颤，缠得更紧。

怨灵脚踝“咔”地一声，像是骨头错位。

它仰头，冲老张发出一声尖啸。

声浪炸开，钟楼窗户玻璃全碎。老张耳朵流血，但他没松手，反而笑得更大声：“叫！再叫大声点！楼上还有俩铃铛，要不要我一起给你扔下去当伴奏？”

怨灵不再挣扎。

它站直身体，盯着老张，眼神变了。不再是轻蔑，而是警惕。

它慢慢弯腰，双手扶住膝盖，像是在调整呼吸。黑焰收进体内，只剩脚踝处还冒着青烟。它开口，声音低沉：“你早就醒了。”

老张晃着腿：“刚醒。听见你欺负川哥，气不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