盟主低头看了看那份纸,又抬头看他:“你就不怕我签完反悔?”
“你不会。”陈大川说,“你已经接了冥币,看了记忆回放。你是信了的。现在不是信不信的问题,是怎么活下去的问题。”
盟主沉默了几秒,转身回楼。五分钟后,他重新出现,手里多了一枚暗红色印章,纸上多了几行手写补充条款,末尾按上了指印。
陈大川从布袋里取出一张特制冥币。这张不一样,纸面压过纹路,背面刻着微型契约符号。他掏出随身携带的指纹膜,在冥币一角按下拇指印。
盟主接过朱砂笔,点在自己食指上,轻轻按在另一角。
两人谁都没说“和平”两个字,但这份没有编号、没有存档、连标题都避重就轻的纸,成了第一份真正意义上的人鬼协约。
盟主把原件交给他时,只说了一句:“别让这事变成笑话。”
陈大川点头,转身离开。
中午十二点十七分,他在老城区路边支起了地摊。木牌换了新内容:“人鬼协作服务·正规备案”。下面贴着阴阳双合同样本,还有个二维码,扫进去能看到营业执照和客户评价。
围观的人不少。有人拍照,有人录视频,更多是远远站着看热闹。
一个中年女人在摊前站了十分钟。她穿着洗旧的蓝衬衫,手里捏着一张照片,里面是个戴安全帽的老人。
她终于开口:“你们……真能进火场拿东西?”
陈大川没急着回答。他从透明袋里取出那个装着协约原件的封套,挂在摊位正中间。阳光照下来,能看到冥币上的指纹和朱砂印。
“能。”他说,“但不是白干。我们现在只收这个。”
他递出一枚新制冥币。女人接过,手指碰到纸面那一瞬,突然抖了一下。
“我父亲……以前是高空作业的。”她说,“去年摔下去的时候,安全绳断了。”
陈大川没接话。他知道有些事不用回应。
女人把冥币攥紧,声音低下来:“我能先付一半吗?剩下的……等你们拿出来再说。”
“不行。”陈大川摇头,“但我们提供验证机制。你可以留联系方式,我们完成任务后,会主动联系你确认结果。如果不满意,阳间货币部分免单。”
女人犹豫了很久,最后把自己的电话写在登记本上。陈大川拨通一个号码,语气平常:“老张,明天上午九点,东城区某小区十楼外墙清洁,照旧流程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:“得嘞,加钱不?”
周围人笑了。有人喊:“这鬼还挺会砍价!”
气氛松了下来。
下午一点二十三分,阳光正烈。陈大川把协约原件挂在显眼处,下面立了块小牌子:“第一份人鬼协约展示,永不售出。”
没人再来问价格,也没人质疑真假。有几个年轻人凑近看冥币的纹路,讨论这能不能当纪念品收藏。
一个小男孩拉着妈妈的手路过,指着摊子问:“妈妈,这是真的吗?”
女人刚要说话,看见儿子手里气球的绳子上,不知什么时候贴了一张小纸片。
她取下来一看,是张冥币。背面写着:“它也曾认真活过。”
她顿住,没撕,也没扔。只是轻轻把纸片塞进儿子书包侧袋。
风又吹过来,摊子上的那张冥币再次扬起。这次它没飞远,而是飘到马路对面,贴在一辆共享单车的车筐里。
骑车的人拿起它,看了一眼,没丢,反而夹进了驾驶证本子里。
两点零五分,陈大川收到一条短信。是平台发来的通知,显示他的直播账号已恢复正常权限。
他没打开直播。而是把手机倒扣在桌上,继续整理客户登记表。
三点十八分,有个穿西装的男人走过来,看了看协约原件,又看了看服务项目清单。
他掏出笔,在本子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和需求。
“我想找一个人。”他说,“失踪三年了,最后一次出现是在桥底。”
陈大川抬头看他:“我们不做寻人启事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男人说,“但我听说你们现在接合作单。我想请你们……帮我问问他,到底发生了什么。”
他停顿一下,声音变轻:“如果他还在这儿的话。”
陈大川没立刻回答。他拿起一张冥币,在手里翻了翻。
然后他点头:“可以登记。但我们不保证能找到,也不保证对方愿意说话。”
男人写下联系方式,转身要走。
走出几步后,他又停下。
“你们真的……不怕吗?”他回头问,“跟他们打交道。”
陈大川看着他,说了四个字:“他们是工。”
男人愣住。随即苦笑一下,走了。
太阳开始西斜。摊前的人渐渐散去,但没人再质疑真假。有环卫工路过,笑着打招呼:“老板,下次招人记得叫我啊,我也能干阴间兼职。”
陈大川也笑:“你阳间工作还没辞呢。”
“辞了也不怕。”环卫工摆手,“我看你这儿待遇不错。”
四点四十六分,天空飘来一片云,遮住了太阳。光线一下子暗了半格。
陈大川把登记本收进防水袋,准备收摊。但他没走,而是坐在小马扎上,等下一个客户。
他相信会有人来。
因为信任一旦开始,就不会只停留在台阶上。
也不会只停留在一张纸上。
五点十三分,一个穿校服的女孩走到摊前。她手里拿着一张冥币,边缘有点皱,像是被水泡过又晾干。
“我在湖边捡到的。”她说,“背面写着一句话。”
陈大川接过来看。
背面写着:“你相信看不见的东西吗?”
女孩盯着他,问:“你现在能告诉我答案了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