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点十三分之后，天色没完全黑下来，但路灯已经亮了。陈大川还坐在小马扎上，防水袋收好了，手机倒扣在木箱边缘。他没走，也没收拾摊子，只是把那张写着“你相信看不见的东西吗？”的冥币夹进了登记本里。

风吹了一下木牌，发出轻微的晃动声。

他抬头看了看对面共享单车上的冥币还在不在。在。有人拿它当书签了。

他知道会有人来。

六点零七分，一个穿灰色夹克的男人走到摊前。背着双肩包，鞋有点脏，走路时左脚略拖。他停下来看了看木牌，又看了看协约原件的照片，清了清嗓子。

“你是陈大川？”

“是。”

“我在湖边看过那个环卫工说的事。”男人说，“他说你这儿真能请鬼干活。”

“他没辞职，也能干。”

男人笑了下，从包里拿出一张打印纸。“我是做短视频的，姓李。最近在拍一个都市传说系列，数据一直起不来。特效做得再像，观众也觉得假。”

他把纸递过来。上面写着几个拍摄地点和标题：《午夜教学楼的脚步声》《废弃医院的哭声》《桥底失踪案还原》。

“我不想演了。”他说，“我想拍真的。”

陈大川没接纸。

“你说的‘真’，是什么意思？”

“就是……真有东西出现。”李先生压低声音，“不是绿幕抠像，不是音效加滤镜。我要让人看完头皮发麻，自己都不敢关灯睡觉。”

“你要的是吓人效果，还是真实事件记录？”

“如果能合一块儿最好。”

陈大川低头看了眼登记本。翻到空白页。

“我们不负责解释真假。”他说，“只提供现象素材。成片发布后，不管别人信不信，后果你自己扛。”

“明白。”李先生点头，“我不写说明，不加字幕引导。观众爱怎么想都行。”

“也不承诺一定出效果。”陈大川继续说，“有些地方本来就没东西，强行操作反而空档。”

“我知道风险。”李先生掏出手机，“定金现在转你，阳间账户，备注‘创意合作费’。”

转账提示音响起。

陈大川点了确认。

他在登记本上写下时间、客户姓名、联系方式，在服务类型栏写了四个字：影像协作。

“等我通知开机。”他说，“别对外说具体安排。”

“肯定保密。”李先生收起包，“但我估计，这事瞒不住。”

他转身走了两步，又回头。

“你觉得……人类准备好接受这些了吗？”

陈大川看着他。

“他们早就不信科学了，只信热搜。”

李先生笑了笑，走了。

八点二十三分，本地论坛出现一张照片。画面里陈大川坐在地摊前，对面是个年轻人，两人正在说话。背景清晰可见“人鬼协作服务”木牌和协约原件照片。

配文是：“亲眼看见！真有人下单拍闹鬼视频！这不是炒作吧？”

十分钟内，评论破百。

有人说：“又是剧本引流，下一个封号的就是你。”

也有人说：“你们不信没关系，我老家去年塌房死了三个人，到现在晚上还有敲墙声。”

半小时后，有人转发到短视频平台，打上标签：#真闹鬼视频 #地摊接单拍鬼 #灵异内容合法化。

九点整，陈大川打开后台数据。区域热搜第47位出现了“真闹鬼视频”词条。点击量持续上升。

他关掉页面，把手机放回口袋。

屋里灯亮着，他没开直播，也没打电话给任何人。

他知道现在不能动。

热度要自己长起来。

十点十七分，又有新帖出现。标题是《知情者爆料：那个地摊老板曾让道士跪地求符》。下面贴了几张模糊截图，有直播画面，也有符纸交易的片段。

评论区炸了。

“原来之前那些股票预测也是鬼告诉他的？”

“难怪东区科技那天突然涨停，庄家都懵了。”

“我现在只想知道，能不能让他帮我问问死去的奶奶过得好不好。”

话题开始跑偏。

有人发起投票：你愿意花钱看一段真正的闹鬼视频吗？

选项A：愿意，只要是真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