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屏幕暗下去的瞬间,陈大川的手指从按键上抬起。他没动,坐在原地三秒,然后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。
窗外路灯照进半边窗台,那辆倒地的共享单车还在原位,车轮歪着,前筐朝天。
他起身,拉开门走出去,脚步不快也不慢,像是去扔垃圾。路过单车时低头看了一眼,什么都没说,继续往前走。
到楼道口,他停下,弯腰系鞋带。地面是湿的,昨晚下了点小雨,水泥地反着光。他盯着那片反光,眼角余光扫向身后巷子。
一个黑影缩进墙角,动作太快,只留下一道轮廓残影。他直起腰,推门进楼,上楼时一步跨两级台阶。
钥匙插进锁孔,转动,开门,关门,落锁。他没开灯,先摸出桌上的铜铃,轻轻晃了一下。
铃没响。
屋里温度却降了。他能感觉到,空气里有种说不出的沉,像有东西压在头顶。角落那边,地板和墙接缝的地方,阴气残留了一条线,很淡,但确实存在。
他走到窗边,掀开窗帘一条缝,看楼下那辆单车。
还是那个位置,还是那个姿势。
他松手,窗帘合上。
转身从床底拖出个铁盒,打开,里面是几枚旧铜钱。他一枚一枚拿出来,贴在门窗缝隙边上,摆成三角形,每枚之间留一点空隙。
这是最简单的动静感应阵,不用法力激活,靠物理震动传声。有人破门或者用灵力穿透,铜钱会互相碰撞发出声音。
弄完门窗,他又拿出手机,打开备忘录,输入一段话:“如果我十二小时内没发新消息,B盘文件夹密码是六九二七一。”
设置定时发送,收件人三个:一个是品牌方对接人,一个是直播平台客服号,还有一个是从来不回消息的神秘账号。
做完这些,他关掉所有直播后台权限,下架待发货商品,把粉丝群公告改成“暂停接单”。
屋里安静下来。
他坐在椅子上,没躺床,也没喝水,就盯着门口的方向。
脑子里过一遍最近的事。净世盟查账、斗法、抢铃、败退、求符、买和解符……一步步走到今天,对方吃了几次亏,脸面早就挂不住了。
现在不是来谈规矩的,也不是来做法的。
是来杀人的。
这种人不会提前打招呼,也不会站出来对峙。他们擅长藏在暗处,等你放松那一刻动手。
他想起以前看过的一段视频,讲特种兵怎么狙杀目标。不是靠枪法多准,而是靠耐心。盯你三天,看你什么时候开门,什么时候喝水,什么时候上厕所,找到你最松懈的五秒钟。
现在他也被人盯上了。
不一样的是,对方可能不止会开枪。
可能是符咒,可能是毒烟,也可能直接钻进梦里动手。
他不能睡。
也不能一直这么坐着。
得想办法反制。
他站起来,在屋里来回走了几圈,最后停在桌子前,拿起笔写了几行字,塞进信封,用胶水封好。
信封上没写名字,只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。
写完,他把信封放进抽屉最底层,上面压了几本旧书。
然后掏出手机,拨了个号码。
这个号码他一年只打一次,每次通话不超过十秒。
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。
他低声说:“准备Plan B,老地方见。”
对面沉默两秒,回了一个字:“好。”
电话挂断。
他把手机放回口袋,走到窗边再次掀开窗帘。
天快亮了。
楼下那辆单车还倒在地上,没人扶,也没人动。
但他发现车筐里多了张纸。
黄纸,边缘不齐,像是随手撕下来的。
纸上画了个闭眼的人脸,眼睛用朱砂涂死,下面写着两个小字:闭眼。
他穿鞋出门,下楼,走到单车前蹲下,戴上手套把纸拿起来。
纸是干的,明明昨晚下雨,其他地方都湿,这张纸却一点水迹没有。
他带回屋里,放在桌上,点燃打火机,把纸一角烧了。
火苗跳起来,黄色变成黑色,卷曲中浮出半句话:
“执铃者,终将无声。”
声音很轻,像有人贴着耳朵说的。
说完,火灭了,纸也烧成了灰。
他知道这不是吓唬。
这是死亡预告。
净世盟这次派来的不是道士,不是法师,是个杀手。
专杀像他这样握着不该握的东西的人。
他站起身,把灰烬倒在杯子里,加水搅匀,倒进下水道。
然后打开衣柜,从最里面拿出一件外套。衣服旧了,袖口磨毛,但他一直留着。
穿上后,他走到镜子前看了看。
镜子里的人眼神很稳,没怕,也没慌。
他知道逃没用。换个地方住?对方能找到。躲起来直播?等于认输。求饶?更不可能。
唯一能赢的办法,就是设局。
让对方以为他怕了,以为他会跑,以为他要躲。
然后,在对方出手那一刻,反杀。
他拉开门走出去,顺手把一张百元钞票夹在门缝里。
这是给快递员的,意思是“家里有人,别放门口”。
但实际上,他已经准备好搬出去了。
只是不能让人知道。
他下楼,路过那辆单车时脚步没停,径直走向街角早餐摊。
买了两个包子,一杯豆浆,边走边吃。
走到公交站,等车来了,上去投币,坐到最后排。
车启动后,他透过车窗回头看了一眼自己住的那栋楼。
六楼,他的窗户关着,窗帘拉着。
看起来一切正常。
但他知道,有人正在某个高点看着那里。
等着他回家。
等着他开门。
等着他放松警惕。
车越开越远。
他在第三站下车,走进一家网吧。
不是未成年人去的那种,是通宵营业的黑场子,身份证随便刷,没人管你干什么。
他找了个角落位置坐下,开机,登录远程桌面,连接家里的监控摄像头。
画面切进来。
屋内一切如常。
铜钱没动,铃铛在桌上,灰烬已经处理干净。
他点开另一个程序,调出附近高楼的公开地图数据。
开始筛选视野能覆盖他出租屋的建筑。
一共五栋符合条件。
他记下楼号,关闭电脑。
起身离开网吧,拦了辆出租车。
车上他没说话,司机也没问。
到了目的地,他下车,抬头看楼。
这是一栋废弃写字楼,原本是工地办公楼,后来项目黄了,没人管。
他绕到后面,找到消防梯,往上爬。
爬到顶楼天台,风很大。
他从包里拿出望远镜,对准自己家的方向。
通过玻璃反光,他能看到窗帘后面有轻微晃动。
不是风吹的。
是有人在里面走动。
他放下望远镜,嘴角动了一下。
好啊。
你进去了。
他从怀里掏出手机,打开录音功能,对着风说了句:
“今晚十二点,我会回去。”
说完,把手机关机,塞进墙缝里。
然后原路下楼。
走到街口,他拦了另一辆车。
这次说了一个完全不同的地址。
车开动后,他靠在座位上,闭上眼。
不是睡觉。
是在想下一步怎么玩。
老张不能现在出场。
阿三也不能动。
钱多多更得藏好。
但现在他手里还有牌。
比如那封信。
比如那套旧衣服。
比如他刚才留在天台的那部手机。
他要让对方相信,他真的怕了,准备逃了。
但他不会逃。
他会回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