带着陷阱回来。
出租车拐过一个路口。
他忽然睁开眼,看向后视镜。
司机戴着帽子,低着头,一只手握方向盘,另一只手放在档杆上。
那只手的手背上,有一道细长的红痕,像是符纸烧过的印记。
他不动声色,继续看前方。
车还在开。
他慢慢把手伸进口袋,握住一把铜钱。
司机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一件事。
这趟车,不能让他开到终点。
出租车拐过路口,陈大川盯着后视镜。司机手背上的红痕没消失,像一道干掉的血印。
他不动声色,手指在口袋里捏紧铜钱。
车还在走,开得不快。路边灯光一盏盏掠过,照进车厢又退下去。
他在等一个机会。
三分钟后,前方出现一条窄巷,两边是旧楼,路灯坏了两盏,黑着。
就是现在。
车子减速准备绕行,他猛地推开车门跳了出去。身体落地时滚了一下,膝盖擦到水泥地,有点疼但不管。
身后传来急刹车的声音,司机骂了一句,探头出来看。
陈大川已经钻进巷子,贴墙疾走。他知道这人不会追上来——净世盟的人做事讲究隐蔽,当街追打太扎眼。
他绕了七条小路,穿过两个菜市场,最后拦了辆摩的。报了个城中村的地名,司机点头就走。
半小时后,他站在一栋废弃仓库门口。铁皮门锈了一半,锁链挂着但没上扣。他伸手一拉,哗啦一声开了。
里面堆着旧桌椅和破布,角落有张折叠床,上面落满灰。这是他早年摆摊时藏身的地方,没人知道。
他关上门,从墙角拖出一个黑色背包。打开,里面有充电宝、备用手机、信号干扰器,还有一瓶水。
先开机,连上家里的监控。
画面亮起。
出租屋内,有人正在翻他书桌抽屉。动作很慢,每拉开一层都停几秒,像是在找什么特定的东西。那人穿深色衣服,袖口露出一截符纸边角。
果然是净世盟的人。
不止一个。另一台摄像头拍到阳台外沿站着个黑影,正往玻璃上贴什么东西。
陈大川冷笑。
你们以为我真跑了?
他掏出聚魂铃,轻轻晃了一下。
铃没响,屋里温度也没变。但他知道老张能听见。
雾气从墙角慢慢聚起来,成一个人形。老张的脸浮现出来,眉头皱着。
“你真打算躲一辈子?”
“不。”陈大川把手机转过去,让老张看清画面,“我要让他们觉得我在崩溃。”
老张眯眼:“怎么演?”
“你去上次那栋写字楼天台,挂一次。”
老张愣住:“你说啥?”
“自缢。”陈大川看着他,“装死。让他们以为你受不了压榨,自己上了吊。”
老张脸变了:“你让我装吊死鬼?”
“对。”陈大川点头,“就在凌晨三点,监控拍得到的位置。你要演得像一点,舌头吐出来,眼睛翻白,绳子勒进脖子。十分钟就行。”
老张沉默几秒:“我要是真被当成死鬼抓走了呢?”
“不会。”陈大川说,“我已经安排人报警。清洁工老李会去顶楼查看,看到你就跑下楼叫警察。警方来了调录像,发现你是鬼,没法处理,只能封锁现场。消息一传开,网上全是视频。”
老张还是犹豫:“万一他们不信?”
“他们会信。”陈大川打开手机,点进一个匿名社交群,“我已经让钱多多放话了,说执铃人精神失常,铃铛压不住鬼。再配上你‘自杀’的画面,他们肯定觉得我快疯了。”
老张叹了口气:“行吧。但我有个条件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下次高空作业,工资再加五十冥币。”
“成交。”陈大川笑了,“做完这次,给你烧双份纸钱。”
老张咧嘴:“那我去了。”
话音落下,人化作一阵风,从窗户缝钻了出去。
陈大川坐回椅子,盯着监控画面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
他拿出笔,在纸上写新指令:“一旦收到‘风起’信号,全员启动B级响应。”然后把字条塞进信封。
外面传来猫叫。
他开门,一只黑猫蹲在门口,尾巴卷着一封信。那是他之前派出去的联络鬼,专门跑腿用的。
他接过信,摸了摸猫头:“辛苦了。”
黑猫转身消失在夜色里。
凌晨两点四十五分,写字楼天台。
风很大。
老张爬上消防梯,脚步轻得没有声音。他走到中央铁架下,从背后抽出一根旧绳索。这绳是他以前擦窗用的,早就断了,今天正好派上用场。
他把绳子一头绑在横梁上,另一头做成套索,慢慢套进脖子里。
然后深吸一口气。
开始了。
他双脚离地,身体前倾,头歪向一边。舌头微微伸出,眼睛翻上去,脸色瞬间变得青黑。右手垂下,指尖抽搐,像是最后一丝挣扎。
全程缓慢,逼真得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。
楼下监控室,值班保安打着哈欠。突然屏幕一闪,他抬头一看,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。
“我靠!”
画面上,一个黑影挂在天台铁架上,脖子被绳子勒着,脸朝下,一动不动。
他赶紧放大画面。
那人穿着工装服,脚上是安全靴,分明是个外墙清洗工!
而且……没有脚印。
从楼梯到天台这段路,监控清清楚楚,根本没人上去过。
保安手抖着拨通报警电话:“喂!110吗?XX大厦顶楼……有人上吊!不对……好像不是活人!”
十分钟后,警车到了。
警察冲上天台,手电光照过去。
空的。
绳子还在,套索悬着,但人没了。
地上没有脚印,栏杆也没翻越痕迹。
一名警员调取录像,倒放回去。
画面显示,凌晨三点零七分,一个模糊人影缓缓爬上天台,系绳,上吊。整个过程持续八分钟。
可当他暂停放大脸部时,却发现——
那张脸,是湿的。
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。
“这他妈……”警员咽了口唾沫,“是鬼?”
消息很快传开。
短视频平台上出现标题:“深夜惊魂!某大厦再现吊死鬼!”“外墙工疑因工伤自杀,监控拍下全过程!”“灵异事件实锤?专家称需宗教介入”。
评论炸了。
有人说是假的,AI合成。有人说是真的,还@了陈大川。
而此时,陈大川正坐在仓库里刷手机。
他点开一个小号,发了条动态:“铃铛压不住了……他们都想走。”配图是一枚倒扣的铜铃,背景音加了段低低的哭声。
发完,他点了定时转发,交给水军操作。
不到十分钟,粉丝群开始躁动。
“主播怎么了?”
“是不是出事了?”
“老张那个视频你们看了吗?不会真死了吧?”
陈大川关掉页面,拿起聚魂铃。
轻轻一摇。
铃没响,但墙角雾气涌动。
老张回来了,靠在墙上喘气——虽然鬼不用喘,但他故意演得累。
“怎么样?”陈大川问。
“演完了。”老张咧嘴,“警察拍了半小时录像,还请了道士来看。我说的那个清洁工也到场了,吓得脸都白了。”
“有没有人怀疑是假的?”
“有一个年轻警察说可能是恶作剧,但老队长直接封口:‘这种事别乱说。’”
陈大川笑了。
成了。
他打开另一个软件,进入地下联络网,输入一行字:“风起。”
发送。
然后从包里拿出一套新衣服,灰色夹克,帽子压低。身份证是假的,但能过检。
他站起身,把物资包背上。
“我们不能一直躲。”他说,“现在他们以为我快崩了,接下来就会放松警惕。”
老张问:“下一步?”
“反杀。”陈大川看着门外,“但他们不知道,真正动手的时机,才刚刚开始。”
老张点头:“要我做什么?”
“等命令。”陈大川握紧聚魂铃,“下一个任务,比上吊难多了。”
外面传来脚步声,由远及近。
两人同时闭嘴。
门缝底下,一张黄纸慢慢滑了进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