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洼里的倒影还在晃，三个铃铛并排挂着，同步轻颤。陈大川盯着那画面，手指慢慢松开又握紧。他没动，也没说话，只是把手机支架往左偏了十度，让镜头能照到巷口那栋写字楼的二十层。

楼外墙上，有个人影正贴着玻璃缓缓移动。

蓝色工装，脖子歪着，动作熟练得像活人上班打卡。老张到了预定位置，停下，蹲在脚手架边缘，低头看下面。那里，净世盟的人正在搭法坛，一根红绳绑着青铜铃仿品，挂在半空，风吹得它轻轻转。

陈大川摸出聚魂铃，用指甲在表面划了一下。

一下短，两下长。

这是他们之前约定的暗号：准备就绪，等信号动手。

老张没回头，但肩膀动了动，像是点头。

楼下道士开始念咒，符纸一张张贴上铜铃，火光一闪一闪。空气变得沉，呼吸都费劲。陈大川知道，再有三分钟，法器就能激活，到时候阴气会被强行压制，百鬼归位，他连摇铃的机会都没有。

他抬手，对着镜头说：“家人们，今天这波是高空作业实录，不收门票，但可以打个赏。”

弹幕立刻跳出来：

【主播你还直播？】

【楼上那个是不是老张？】

【我刚截图发群了，兄弟们快来看鬼打工】

陈大川没看回复。他盯着老张的方向，深吸一口气，然后用力摇了三下铃。

不是乱摇，是有节奏的——啪、啪、啪。

老张收到指令，立刻起身，走到钢索配重块旁边。那是个锈死的铁坨，几十斤重，原本是用来平衡吊篮的，年久失修，没人管。他伸手，假装检查，其实悄悄把固定螺栓掰松了一圈。

风从楼缝里钻上来，吹得他衣角翻飞。

他退后两步，突然“哎哟”一声，像是脚滑，整个人往前扑了一下。手一撑，正好撞在配重块侧面。

铁坨晃了。

往下滚了半寸。

停住。

老张站稳，拍拍手，装作没事人一样继续擦玻璃。

楼下道士还在闭眼施法，完全没注意到头顶危险。

陈大川屏住呼吸。

他知道，这种高度，坠物落地需要四秒。风速每秒三米，偏移量大概一点五米。老张刚才那一撞，角度刚刚好。

只要风来得及时。

果然，一阵侧风刮过。

铁坨彻底松脱，直直落下。

弹幕炸了：

【什么东西掉了！】

【卧槽楼上别扔东西！】

【等等……那是故意的吧？】

铁坨穿过浓雾，在即将偏离目标时，忽然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轻轻推了一把。

方向校正。

精准命中法器中心枢纽。

“咔嚓！”

铜铃断裂，红绳崩断，符纸瞬间自燃，火苗冲天而起。主法师猛地睁眼，一口血喷出来，踉跄后退。法阵未成即毁，地上朱砂线全部断裂，灵气四散。

陈大川笑了。

他拿起手机，对着镜头说：“看见没？这就是专业。”

弹幕刷屏：

【这都能算准？】

【老张你是特种兵转世吗？】

【建议申报吉尼斯纪录：首个鬼魂完成高空精准打击】

陈大川没再多说。他站起身，走到帐篷中央，双手捧铃，连摇三下清音。

老张接到召回信号，迅速撤离脚手架，身影淡出夜色。

几分钟后，他出现在陈大川面前，脖子上的黑痕比之前浅了些，眼神也不再浑浊。

陈大川看着他，点点头：“干得漂亮。”

他从包里拿出一叠黄纸，点燃，扔进铁盆。火光腾起，冥钞化作灰烬升空。他又加了三炷香，插在盆边。

“本月工资翻倍，另加供奉三炷香。”他说，“以后高危任务，额外给津贴。”

老张低头，声音沙哑：“谢了。”

陈大川摆手：“别谢我，是你自己挣的。”

弹幕又来了：

【这老板比我还大方】

【我们公司年终奖都没他阔气】

【建议成立阴间人力资源部】

陈大川笑了笑，说：“干得好就有回报，不管人鬼。”

老张站在火光旁，身影更清晰了。他抬头，看向远处高楼，忽然问：“下次……要砸哪个？”

陈大川愣了一下，随即笑出声。

他拍了拍老张的肩，发现触感不再是虚无，而是有点像冬天戴着手套碰墙的感觉。

“急什么。”他说，“先休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