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低头看手机，观看人数稳定在八十万以上，打赏榜单前十全是同一个ID刷屏。
他正想关掉直播，突然发现监控画面动了。
写字楼对面的小巷，又有几个人影在搬运木箱。箱子打开，里面是新的符纸、铜铃、桃木剑。
净世盟没走远。
他们在重组。
陈大川眯起眼，把手机放回支架，重新对准巷口。
他拿起聚魂铃，轻轻敲了两下。
老张转身，站在他身后，没有说话，但站姿已经变了——像一个随时能出击的工人。
陈大川对着镜头说：“家人们，今晚还有加演。”
他话音未落，对面巷子里，一道红光冲天而起。
新的法器正在组装。
他抬起手，准备下令。
老张的手已经搭上了铃绳。
红光还在巷口翻腾，陈大川的手已经动了。他没再看手机支架一眼，直接用拇指推了下铃铛底部，发出两声短促的响动。镜头稳稳对着对面小巷，八十万观众正盯着画面发弹幕。
他低声说：“阿三，走下水道，从排污口进坛心。”
话音落，铃铛又响三下，节奏分明。地面水洼突然起了波纹，像被什么东西从底下顶了一下，接着水流顺着排水沟缓缓移动，方向正是净世盟重组法坛的位置。
那边道士正在忙活。新法器比之前更复杂，铜铃挂在朱砂盆中央，四周插着七根桃木桩，火盆里的符纸烧得噼啪作响。主法师闭眼念咒，手掐印诀，眼看就要引气入阵。
可他们没注意脚下的地缝。
阿三早就潜进去了。雨水倒灌，管网积水，他顺着暗流一路滑行，像鱼回深潭。他不急，等的就是这一刻。当法坛下方的地砖开始渗水时，他已经贴在了基座底下。
陈大川盯着屏幕，手指搭在铃绳上。他知道时间不多。这种仪式一旦完成，阴气会被锁死，到时候别说指挥鬼差，连聚魂铃都可能失灵。
他轻敲铃身一下，是提醒。
几乎同时，法坛中心的净水盆突然晃了。不是风，也不是震动，就是凭空荡起一圈涟漪。紧接着，水面泛黑，冒出细密气泡。
主法师睁眼，脸色变了。
他低头看朱砂线，发现原本完整的圈被一道湿痕切断。那痕迹像是有人用脏手抹过，还带着腥臭味。他刚要补符，就见地缝里钻出一条黑影，贴着地面迅速绕到法坛背后。
“谁？！”
没人回答。只有水声。
越来越多的污水从地底涌出，顺着排水沟倒灌进小巷。那些道士慌了，有人想去堵漏，有人想加固结界。可晚了。
阿三从最后一个出水口爬出来，全身湿透，头发贴着脸，眼睛漆黑。他没冲人去，而是扑向那个盛着净水的铜盆。双掌拍下，一股寒气炸开，盆中清水瞬间变浊，浮起一层油膜似的黑沫。
符纸遇湿即燃，一张张自爆成灰。铜铃嗡鸣几声，猛地炸裂，碎片飞出去打中一个道士的脸，划出血口。
弹幕立刻炸了：
【卧槽这水是从哪来的？】
【主播你连地下水系统都控制了？】
【建议改名叫地下管网作战总指挥】
陈大川坐在帐篷里，嘴角扬了一下。他没说话，只是把铃铛举高半寸，准备下一步指令。
那边乱成一团。主法师试图稳住阵脚，从怀里掏出一张金纹黄符，咬破手指画血印。其他道士围成一圈，重新布阵，明显还想再试一次。
陈大川见状，立刻开口：“家人们，看到没？这就是传统驱邪和现代管理的区别——我们讲效率。”
话音落，铃声长响一次。
阿三得令，不再躲藏。他直接从破裂的水盆里站起身，整个人悬浮半空，脚下滴水不落地面。他张嘴，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，像是深井里传来的回响，又像是溺亡前的最后一口气。
几个靠得近的道士当场跪倒，捂住耳朵。主法师手一抖，金纹符掉在地上，被污水浸透，瞬间失效。
剩下的也不敢再硬撑，纷纷后退。有人收法器，有人抱箱子，动作狼狈。刚才还气势汹汹的法坛，现在只剩焦黑的符纸和碎裂的铜片散落一地。
弹幕刷得更快了：
【鬼还能搞团建是吧？】
【这管理水平我服了】
【主播下次带货冥币吗？我囤十捆】
陈大川放下铃铛，语气轻松：“今天的加演到此为止，感谢捧场。”
他伸手去关直播提示框，却发现观看人数不降反升，已经逼近九十万。打赏榜单前十全是同一个ID在刷，名字叫“投胎要选好老板”。
他笑了笑，没动手机。直播继续开着，画面里净世盟的人正抬着残破的法器撤离小巷。地上留下一道长长的水迹，像是某种警告。
阿三的身影慢慢淡去，最后消失在一处积水坑里。他没走远，就在附近待命。
陈大川重新握紧聚魂铃。他知道这场事没完。这些人不会就这么算了。但他也不怕。只要铃还在手里，他就有的打。
他抬头看了眼监控画面，确认巷口再无异常动静，然后低头检查手机后台数据。直播收益实时跳动，广告合作请求不断弹出。他随手点了几个标记未读，注意力回到铃铛上。
这东西越来越烫手了。但也越来越有用。
他想起白天物业打电话来，说东区新建的地下停车场老是漏水，工人不敢加班，问他能不能“处理一下”。当时他没答应，现在想想，或许是个机会。
正想着，手机突然震动。是一条新通知。
“水鬼阿三”上线，发来一条消息：“下次任务，什么时候？”
陈大川看了一眼，回复两个字：“随时。”
他把手机放回支架，顺手调整了角度，让镜头能照到巷子深处那口废弃的窨井盖。盖子边缘有水渍，还在缓缓外溢。
他拿起铃铛，轻轻晃了一下。
声音不大，但在寂静夜里传得很远。
井盖下面，传来一声轻微的回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