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粉丝群的消息。

一个ID叫“财神附体”的人发了语音：“兄弟们，我刚收到内部消息，下一只聚财已经在路上了。明晚直播，钱多多会透露代码。”

陈大川猛地抬头。

他没说过要再直播。

钱多多也被禁言了。

这条消息，哪来的？

他点开群成员列表，发现“财神附体”是昨天才进来的。

他立刻点举报，删消息，封人。

可群里已经炸开了锅。

“真的假的？”

“要是真有下一只，我砸锅卖铁也要上！”

“主播不敢说，肯定是怕出事，咱们自己挖！”

他盯着屏幕，手指发紧。

这时候，平板突然亮了一下。

直播间自动开启了预热画面。

画面里，是他昨天录的片段——钱多多笑着点头，说：“这票，闭眼入。”

平板屏幕还亮着，预热画面循环播放钱多多那句“闭眼入”，陈大川刚封完假冒群员，手机又震了一下。这次是平台官方通知。

【您的账号因高价销售“驱邪喷雾”“招财符纸”等商品，涉嫌违反《网络交易管理办法》第十七条，请于48小时内上传商品定价依据及功能实证材料。否则将限制直播权限。】

他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三秒，手指一滑，打开后台销售数据。果然，被举报最多的是那款标价999的“镇宅铜铃复刻版”。成本三十块，外壳镀铜，内部装了个震动马达，说是能感应阴气波动。买家评论两极分化严重。“用了三天家里再没怪声”“纯属智商税，退不了只能认栽”。

他点开投诉详情，发现举报理由集中在三点：利用灵异现象制造恐慌营销、虚标功效、诱导非理性消费。有人甚至截图他在泳池救人的视频，说他是靠吓人赚钱。

直播间在线人数掉到了八百多，打赏通道灰了，算法明显限流。

他抓了抓头发，心想这要是解释成本结构，没人信；拿质检报告？这些玩意儿压根没送检。全都是民俗定制类，卡在监管边缘。常规路子走不通。

他看向角落火盆，里面还有半张没烧完的纸钱，火星微弱跳动。突然想到——既然鬼魂是真实存在的，他们用过的东西，算不算实证？

念头一起，他自己都愣了一下。但马上开始盘算可行性。不承诺疗效，只让使用者说话。他们不是员工，只是分享体验。合规边界刚好擦着边。

他立刻起身，翻出备用手机，登录未启用的小号，在粉丝群发了一条公告：“今晚十点，专场回应所有质疑。主角不是我。”

没人知道他说的“主角”是谁。

时间一到，直播间开启。标题很直白：《致所有质疑者：他们有话要说》。

画面先是黑的，几秒后，一个身影从地面缓缓升起。穿的是老式中山装，脸模糊，声音沙哑：“我是住在旧公寓楼二十年的地缚灵。去年，你们主播给我送了盏长明灯。灯亮之后，我能下楼了。”

弹幕刷出第一波反应：【演的吧】【剧本写好了吗】【这建模比上次清楚】。

地缚灵没理会，继续说：“以前我只能在四楼走廊转圈，现在可以走到小区门口看夕阳。我不需要投胎，我只是……想看看外面。”

镜头切到窗外实景，天边确实有晚霞，时间戳显示是昨天下午六点二十三分。

下一个出场的是个小孩鬼魂，七八岁模样，抱着破书包，站在水坑边上：“我妈给我买了避水符。我现在不怕下雨了。”说着，他抬起脚，踩进积水里。水面没有泛起涟漪，他的脚底也不再渗水。

弹幕安静了几秒。

【刚才那个水花呢？】

【我记得之前阿三踩水会冒泡的】

【这孩子脚底下真没动静】

陈大川适时插了一句：“我没让他表演什么，他就每天放学路过这儿，今天愿意来说两句。”

第三个登场的是写字楼保洁阿姨的亡魂，穿着蓝灰色工装，手里拎着扫把：“我夜里巡楼，总撞墙。自从戴着你们买的防秽香囊，走得顺了。”她指了指脖子上的布袋，“味道像艾草，闻着踏实。”

她说得很平静，不像哭诉，也不煽情。就是讲一件事。

弹幕开始变风向。

【看得我鼻子酸】

【贵点也值，买的是心安】

【人家都没要报酬，你还骂人家割韭菜？】

有观众录屏转发，配上文字：“他们不用吃饭，不占床位，连呼吸都不需要，却因为一盏灯、一张符、一个香囊，活得更像‘人’了。”

热度慢慢回升。

陈大川趁势剪辑精华片段，打包提交申诉材料。附言只写了一句：“如果连亡者的倾诉都不算真实，那什么才算？”

他没抱太大希望，毕竟平台审核员都是活人。

可第二天中午，系统提示来了：【经综合评估，您的账号暂不构成违规行为，直播权限恢复。后续请加强价格标注透明度，避免误导。】

他还注意到，打赏通道开了，但新增一条提示：“本内容涉及民俗信仰表达，请理性判断。”

他松了口气，点开后台数据。昨晚那场直播回放播放量破百万，商品销量不降反升。尤其是那款999的铜铃复刻版，订单多了三百多单。

更意外的是，有用户自发建了个话题：#贵但值系列#。下面全是鬼魂使用产品的截图和感言。有人留言：“他们不需要钱，也不怕你，为什么要骗你？”

他正看着，手机又响了。是个陌生号码。

接通后，对方声音冷淡：“你是陈大川？我们是消费者协会下属网络交易监测中心，关注到你近期直播内容存在争议性表述，需进一步了解情况。”

他眉头一皱：“我不是已经提交材料了吗？”

“那是平台流程。我们是行政监管。”对方说，“请你明天上午九点到东区办公点当面说明。”

他挂了电话，心里咯噔一下。平台过了，不代表彻底安全。这些人要是上门查账，麻烦更大。

他低头看着案头聚魂铃，火盆里的纸钱终于燃尽，只剩一层薄灰。

这时候，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
不是敲门，是直接推门进来的声音。

他抬头，看见一个穿灰色夹克的男人走进来，手里拿着记录仪，胸前别着工作牌。

“陈先生，配合调查。”男人把记录仪打开，红灯亮起，“我们有权对涉嫌虚假宣传的经营者进行现场问询。”

陈大川坐着没动。他知道，这种时候不能慌。

他看了眼平板，直播后台还在运行，刚刚自动开启了新一轮预热画面。画面里，是那个地缚灵最后一次回头望夕阳的镜头。

他开口问：“你们查我，是因为价格高，还是因为我说了真话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