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大川盯着平板屏幕，直播间的预热画面还在跑着泳池救援的剪辑片段。弹幕刷得不快，但每一条都在问阿三的事。他刚把新纸钱放进火盆边，手机突然炸了。

消息一条接一条跳出来。

“聚财科技涨停了！”

“主播昨天说的那个票，真的爆了！”

“有人录屏了！钱多多亲口说的！闭眼入！”

他点开推送，财经号发的文章已经上了热搜。标题写着《神秘主播精准预言百亿补贴，背后有何内幕？》。配图是昨晚直播的截图，钱多多浮在半空，咧嘴一笑，手指虚点前方，说：“那公司啊，稳得很。”

陈大川当时没当回事，只觉得这老头又在吹牛。现在看，不是吹，是漏嘴了。

他翻出回放，从头听一遍。果然，在凌晨一点十七分，钱多多闲聊似的提了一句：“听说新能源那边批文下来了，有个叫聚财的拿了头份，阴间的账本都记上了。”说完还拍了拍衣袖，像是抖灰。

他当时正忙着调整镜头角度，根本没拦。

可外面已经翻天了。一夜之间，这条消息被剪成短视频，配上“灵界内部消息”“鬼魂荐股”这种标题，传遍各大平台。有人建群，叫“聚魂财经交流群”，收费九十九进群，里面天天更新“今日鬼语解读”。

更离谱的是，真有人信。聚财科技开盘直接封板，成交量翻了十倍。交易所发了问询函，问有没有未披露的重大事项。

而他的账号，正在被盯上。

平台客服发来私信：【您的内容涉嫌传播非公开信息，已列入重点观察名单。请勿发布与上市公司、政策动向相关的言论。】

他手一抖，差点把手机摔了。

这不是第一次赚钱，但这次不一样。以前卖防晒喷雾，是实测；救孩子，是救人。可这一次，是往市场里扔了一颗雷，他自己都不知道威力有多大。

他立刻打开聚魂铃，摇了一下。

铜铃响过，地面没动静。他又摇一次，这次声音重了些。

井盖下的铜钱堆里，冒出个脑袋。钱多多穿着老式中山装，手里还攥着一张冥币，一脸不耐烦：“干啥？我正数钱呢。”

“你昨晚直播说了啥？”陈大川直接问。

“我说啥了？”钱多多眨眨眼，“就说聚财要拿钱呗，这又没错，阴司财政科的批条我都看到了，红头文件，盖了章的。”

“那你能不能别在直播里说？”陈大川压着火，“阳间查得严，再说你也不看看场合，张嘴就来？”

“我怎么知道你们规矩这么多？”钱多多嘟囔，“我在地府聊天都说这个，谁管？”

“地府没人看直播！”陈大川吼了一声，“你现在一开口，外面几千人听着，还有人录下来卖钱！你知道现在多少仿号冒充你吗？‘钱多多亲传弟子’‘阴间炒股秘籍’，连书都出了！”

钱多多愣住，眼神有点懵：“还能出书？”

“你还想出书？”陈大川气笑了，“我现在都快被封号了！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合规？什么叫敏感信息？”

“我不懂这些。”钱多多缩了缩脖子，“我就知道，消息是真的。你要不信，可以去查。”

“我不是不信！”陈大川抓起笔，在本子上划拉，“问题是，真话也不能随便说。尤其是这种能让人发财的话，一说出去，就是麻烦。”

他停顿一下，看着钱多多：“以后直播，不准提公司名字，不准说行业，不准讲政策。要是再乱讲，冥币减半。”

“减半？”钱多多瞪眼，“你威胁我？”

“这不是威胁，是保命。”陈大川指着手机，“你看，平台已经警告我了。再有一次，直播间直接关掉。你没了曝光，谁给你烧纸钱？谁给你换新衣服？”

钱多多低头看了看自己打补丁的裤脚，沉默了。

“我……我没想惹事。”他小声说，“我就觉得，帮你能赚钱，我也能多要点报酬。”

“我知道你想多赚。”陈大川语气缓下来，“但得按规矩来。咱们现在不是单打独斗，是搞事业。事业要长久，就不能瞎来。”

钱多多点点头，又摇摇头：“可你们阳间的规矩，比阎王殿判官还多。”

“多也得守。”陈大川把本子合上，“回去吧，最近别露面。等风头过了再说。”

钱多多叹了口气，身子慢慢沉回井里，嘴里还在念叨：“明明是真的消息，怎么就成了假的……”

井盖合上，屋里安静下来。

陈大川打开直播后台，把昨晚那段视频下架，又在主页发声明：“所有涉及股票、基金、投资的内容均为虚构演绎，纯属娱乐，请勿轻信。”

发完，他刷新评论区。

第一条回复是：“哥，你是不是被约谈了？”

第二条：“辟谣就是实锤，我们懂。”

第三条：“昨天跟了五万，今天涨停，谢谢你钱哥！”

他看得脑仁疼。

这些人根本不信他是假的。越澄清，越像在藏。

他咬牙，决定搞场直播，正面应对。

当晚八点，直播间准时开启。标题写着：“今晚不谈股票，只谈鬼话。”

老张和阿三都被叫来了。

直播一开始，陈大川就让老张表演擦窗。镜头对准高楼外壁，老张拿着抹布，一边干活一边大声念：“代码六零三五二七，买它买它买它！”

弹幕瞬间炸了。

“这是新股？”

“快查代码！”

“卧槽真是聚财科技！”

陈大川立刻打断：“那是反向操作！听反话！”

接着他喊阿三出场。阿三从水缸里冒头，双手在空中划拉，最后拼出三个字——“别信我”。

然后一头扎进水里，溅起大片水花。

观众笑疯了。弹幕全是“哈哈哈”“精神污染式辟谣”“这波操作我服”。

可笑归笑，还是有人截图，把“六零三五二七”单独抠出来传到群里。

他知道，这一波热度压不住了。

直播结束，他坐在桌前，打开工作表，找到钱多多的名字，在备注栏写上三条新规：

一、所有信息必须经本人确认，不得自行发言；

二、禁用上市公司名称、行业术语、政策关键词；

三、每次重大信息后，停播三天。

写完，他把纸折好，压在聚魂铃下面。

火盆里的新纸钱还没点，他也没心情烧。

手机又震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