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盆里的炭块彻底裂开,碎成几片黑渣。陈大川的手指还在敲桌子,三短一长,节奏没变。他盯着道士脚下那圈霜纹,看它慢慢停住蔓延,像是耗尽了力气。
道士站在门槛里,左脚落地,寒气未散。他没动,陈大川也没动。两人就这么对峙着,谁都没再说话。
过了几秒,陈大川忽然开口:“你说你是稽核人员?”
道士点头。
“那你有没有工作流程?”陈大川站起身,语气像在谈项目验收,“比如登记、签到、留痕?你这一脚踩进来,算不算正式入驻?”
道士皱眉:“我不需要你这套人间规矩。”
“可你用了我的地。”陈大川拿起平板,划了几下,调出一份文件,“你看啊,你站这儿,地板温度下降七度,湿度上升百分之三十,这已经构成实际占用。我这房子是租的,后期维修找谁报?”
道士冷笑:“你当我是来交房租的?”
“不是房租。”陈大川摇头,“是阴阳协作服务占用费。你们收我的阴债,我也得收你的阳占费。公平交易,童叟无欺。”
道士愣住。
“按市价,每小时三十元基础费。”陈大川继续说,“夜间值守加风险津贴,翻倍。你待了二十三分钟,算你五百冥币起征点。支持纸钱、香烛、黄符结算,汇率按直播间打赏换算——一叠高钱等于十个火箭。”
道士嘴唇动了动:“你疯了?”
“我没疯。”陈大川打开摄像头界面,“你看,我这直播后台一直开着。现在就能推流,标题我都想好了:《神秘道士非法强占民宅,拒不缴纳场地使用费》。网友肯定爱看。你要不要看看弹幕会刷什么?”
他说着点了两下屏幕。
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道士眼神微变。
他知道这人不是吓唬他。
陈大川趁机往前半步:“你要是配合,咱们可以走正规流程。签个临时驻地协议,你交费,我提供水电和基础安保。还能给你开发票——虽然是电子版,但带二维码,能验真伪。”
道士握紧木剑,声音冷了下来:“你这是在勒索执法者?”
“不是勒索。”陈大川摆手,“是反向合规。你们要查我用鬼赚钱,那你也得证明你自己合法入驻。不然你跟我那些客户有什么区别?都是未经申报的跨界行为。”
他顿了顿:“再说了,你脚下的霜已经渗进地板缝了。物业明天来检查,发现墙面返潮,找谁赔?我这押金五千,压得住吗?”
道士没说话。
他确实没想到会遇到这种打法。
不是抵赖,不是求饶,也不是硬刚。而是拿一套更离谱的规则,反过来套他。
他想反驳,却发现每一句都能被对方接住。
“我没有义务向你缴费。”他终于开口。
“那你也没有权利擅自进入民居。”陈大川立刻回击,“你刚才自己说了,你们不归人间管。那好,你不归人间管,我就当你是个无身份外来体。我现在向阴阳事务协调中心举报,有人非法入侵阳间居住区,破坏基础设施,拒付占用费用。”
他说着又点开手机:“我已经连上直播了。现在在线人数三千二,打赏榜第一名是个叫‘爱吃香灰’的网友,刚刷了二十张低钱。你说我要不要把你的形象打码?还是直接放全脸?”
道士脸色变了。
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脚。
霜纹比刚才缩了一圈。
他知道不能再僵下去。
“你到底想怎么样?”他问。
“很简单。”陈大川收起平板,“你现在补缴五百冥币预付款,我可以把你列为‘合规监察访客’,不发视频,不举报,还提供一杯热茶。你要不愿意,那咱们就等明天早上,看是你的雷符贴得快,还是我的维权直播传得快。”
道士沉默。
屋里安静下来。
只有手机屏幕还在闪。
弹幕开始滚动。
“主播牛啊,反向收保护费?”
“道士:我以为我是来查税的,结果自己成了纳税人。”
“建议改名《论如何用嘴炮打赢超自然存在》。”
陈大川瞥了眼屏幕,嘴角微微扬起。
他知道,自己扳回一城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