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盆里的灰还在飘,笔尖停在纸上。陈大川盯着那句没写完的话,手指突然一抖。
铃铛又震了。
这次他听清了,三短一长,像是谁在敲摩斯密码。他猛地起身,拉开抽屉,铜铃躺在盒子里,表面闪过一道细纹,像字又不像字,眨眼就没了。
他还没反应过来,门被敲响。
咚——咚咚咚——
第四声,比前几次重得多,节奏也变了。不是求见,是通知你:我来了。
他走过去,手搭上门把,没急着开。屋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呼吸。门外没有动静,但那种被盯上的感觉越来越强。
门开了。
一个穿深青色道袍的男人站在外面。立领盘扣,腰缠黄绳,手里握着一把木剑,没开刃。脸很瘦,眼神却亮得吓人。最奇怪的是他脚下,明明刚下过雨,地砖缝里却结了一层白霜,薄薄一层,踩上去也没化。
陈大川第一反应是关上门再睡一觉。
但他知道这人不是来讨饭的。
“查你。”道士开口,声音不高,也不凶,就像说今天要下雨。
“查啥?”陈大川往后退半步,手悄悄往裤兜摸,想掏手机。
“阴债。”道士往前压一步,没进门,可那股寒气已经涌进来,“聚魂铃现世,百鬼应召,你在后巷收供,在写字楼用死人擦玻璃,在泳池让溺亡者救人,在废弃场馆搞所谓‘极限测试’——这些事,你以为没人看见?”
陈大川脑子转得飞快:“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。我就是个做测评的主播,红外摄像机、压力传感器全用了,数据公开透明,有合同有记录。”
道士冷笑,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。
纸上印着曲线图,正是昨晚游泳馆测试时红外设备拍下的温度骤降记录。旁边还标注了一行小字:“阴气峰值时间:02:17”。
“你用死魂当工具,骗活人投钱,赚的是阴财。”道士把纸轻轻放在鞋柜上,“净世盟不管直播平台,但管跨界牟利。你动了不该动的东西。”
陈大川喉咙发干。这张图是他自己剪辑视频时截的,只存在硬盘里。连备份都分开放了,怎么可能被人拿到?
“你们这是侵犯隐私。”他说,“我要报警。”
“报吧。”道士不动,“警察来了,你可以解释为什么凌晨两点在一个废弃游泳馆独自摇铃?也可以说明一下,你账户里突然多出的六位数流水,是从哪来的客户打款?还有那个运动品牌签的推广合同——他们知道你是靠鬼干活吗?”
陈大川没说话。
他知道问题在哪。
所有收入都没走公司账,也没开发票。钱是真赚到了,但经不起查。更别说那些转账记录,分散在五张卡上,银行一看就知道有问题。
“我不是税务局。”道士继续说,“但我们比税务局狠。凡涉阴力所得之财,必须申报备案。你不配合,明天雷符就贴你家大门上。”
“雷符?”陈大川差点笑出来,“你还真当自己是神仙?”
“我不是神仙。”道士抬起木剑,剑尖对准他眉心,“我是执行人。今晚十二点前,我要看到你近三年所有收支明细、合作方信息、资金去向。少一份,我就上报总部,派执法队来。”
空气一下子冷下来。
陈大川终于意识到这不是闹着玩的。眼前这人不是江湖骗子,也不是蹭热度的同行。他是真有后台,真敢动手。
他慢慢坐下,假装整理桌上的文件,实则扫了一眼房间。
火盆还在冒烟,摄像头插着电源,手机静音但联网。如果全程录像,能不能发网上?标题就叫《神秘道士上门勒索,背后真相令人震惊》?
可他又想到另一个问题——万一这视频传出去,对方直接甩出更多证据怎么办?比如他和老张签的“阴司劳务协议”照片,或者阿三收冥币的监控画面?
那他就彻底完了。
“你们净世盟到底是什么机构?”他问,“民政局注册了吗?有没有统一社会信用代码?”
“没有。”道士答得干脆,“我们不归人间管。”
“那就是非法组织。”陈大川抓住机会,“你这属于冒充国家机关工作人员,我可以告你诈骗。”
道士居然点头:“你说得对。我们可以是非法组织。但你也清楚,真正让你怕的,不是我这个人,而是我能拿出的东西。”
他顿了顿:“比如你昨天烧给钱多多的那叠纸钱,上面写着‘内部参考群分红专用’——这种细节,普通人不会知道。”
陈大川手心出汗了。
那是他亲手写的。
只有他自己、火盆、和……墙角那个看不见的影子知道。
他缓缓抬头,看向道士。
“所以你是来查账的?”他尽量让声音平稳,“不是来打架的?”
“打架没必要。”道士说,“你只要交材料就行。我们只稽核,不处罚。除非你抗拒调查。”
“那我要是交呢?”陈大川试探,“有什么好处?”
“继续做你的生意。”道士说,“我们可以当作没见过你用鬼。甚至……如果你愿意登记备案,以后还能申请‘阴阳协作项目’合规资质。”
“听着挺正规。”陈大川笑了下,“那你现在也是基层巡查吧?不是什么长老高人?”
道士眼神微动。
这一瞬,陈大川看到了破绽。
这家伙虽然气势足,但动作太克制。要是真高手,早就破门而入搜东西了。他站门口不进来,说明规矩限制他不能擅自侵入民居。
而且那把木剑末端刻着一行小字:**净世七律,违者魂灭**。
这不是权力象征,是警告牌。他只是个执行任务的小角色,上面有人盯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