跪在崇德殿中央时，元桑还有些恍惚，他回汴京城了……再看眼皇帝黑沉的脸，把嘴里想要叙旧的还咽下去。

皇兄似乎……不高兴?

“噼里啪啦——”

皇帝扫落案桌上的茶盏，新入宫的小太监抖着手去捡地上的碎片，元桑悄悄抬眼看，这小太监穿得可真好，不愧是宫里人……再低头看看自己的破布麻衣，和那小太监身上的绸缎真真是天壤之别。

“捡什么。”元洵坐在龙椅上阴沉着脸，“陈实绪，你是死的吗？！”

殿外的大太监听着自己名字立刻跑了进来，在看到蹲在御案下捡东西的人，哎呦哎呦道：“褚公子啊，哎呀哎呀这这这……”

是个公子啊原来，怪不得……元桑又去瞟，那小太监啊不对，那公子站直身无措地站得远远的。

元洵怒喝：“还看！”

这声把元桑吓得一抽，用小尾指勾着谢尚夜的手也被吓得立刻收回。

“皇兄……”

元洵是与赵谦砚、霍澜商议完政事才得空来处理元桑的，他不赞同元桑的做法，不为别的，只为他不同意。

“你知道的，朕想为你正名，当初你反跑谢尚夜，多少大臣捉着此事不放，你偏偏还和——”元洵隔空点了点谢尚夜，拍案而起，“你让朕如何给你复位！你的爵位不要了?！封地也不要了？！朕让你出去两年是避避风头的，也不拘着你，面上是流放可朕可曾让人看着你?！你身边的那个人，他埋名入仕。”

“草民知道……”元桑没有什么底气，他知道的，皇帝也知道谢尚夜为何杀死废太子，还有那几个借着家中的势力作威作福的蛀虫，皇帝可以不追究，毕竟谢尚夜杀的那些人也正式元洵登基后想杀的。

被他这一声草民气得闷咳，元洵都快怀疑是不是有人把病传给他了。

元洵真是恼怒元桑竟然对自己曾经的师父……有情，符亦传信回来后他都不可置信，起初还以为在民间是遇到了心仪的女子，结果是个男人！

皇帝气得不轻，坐回龙椅上闭着眼，道：“带七殿下去康宁宫见太妃吧。”

侍从缓步上前请元桑，他担忧的看着谢尚夜，谢尚夜只是笑笑安抚他，陈实绪很有眼力见地重新上了茶水，皇帝端起喝了两口，抬眼看着那俩人眉目传情。

“再看的眼珠子都别要了，一辈子都看不到对方。”

元桑抖了抖身子向皇帝投去一个眼神，皇帝却不见怒气了，冲他勾唇一笑，他放下心出了崇德殿。

“给谢大人看坐。”元洵放下茶盏，与谢尚夜对视；谢尚夜起身回以一笑，开门见山，“陛下这声大人，草民实属是担不起啊。”

元洵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，可弯弯绕绕的就不大喜欢了。

“许嗔让人去找过你了，栖斋楼，也为朕所用。”

原是栖斋楼，谢尚夜掏出一枚暮牌，上面刻了“栖斋”二字，是上好的黄花梨木制成，中间嵌着圆环羊脂白玉。

“那你当得起朕的一声大人。”元洵没再继续这个话头，转动着手中的玉扳指，“朕不同意你与元桑的事。”

“臣知道。”

谢尚夜很快就适应了新身份，皇帝金口玉言，说了，他就不在推辞了。

大殿安静下来，在一边战战兢兢切茶的公子手一颤，茶水溢出来了，元洵看着湿掉的桌案没有说话，切茶的人慌乱地去把桌上的奏折挪开，笨手笨脚的。

“去把药喝了，让陈实绪进来收拾。”

“喏。”

再次把目光放回谢尚夜身上，元洵还是眼神不善的盯着他，敢杀皇子高官子弟的人，能是什么善类，元桑……是从什么时候看上这么个老东西的，和他几乎同岁的老东西。

“元桑回京前来信，说不想回到汴京城的金笼子里了，他说，想留在民间。”

“陛下恕罪。”

元洵并没有怪罪，向往自由很正常。

逍王这个封号，当初没有封错。

“元桑在民间，朕不放心。”

“臣会伴七殿下左右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