苍衡县郊外往东南方二里是一大片竹林地,元桑踏入竹林只觉周身冰凉,风吹得竹叶簌簌作响。
蛇信子“嘶嘶”从某棵竹传出来让他泛起寒意,元桑最怕蛇了,小时候被宫中某位娘娘养的蛇缠到身上吓得他连做了好几月噩梦,是皇兄与皇姐相伴左右守着他入眠的。
一支箭穿林而过钉在了竹身上,元桑脸色惨白的看过去,一条足足有半人高的竹叶青被钉死在了竹身上,獠牙还未合上。
他惊出了一身冷汗拔腿想要跑出这片竹林,在元桑看不到的地方有人拿着武器盯着他,或许方才那一箭不是对准的蛇,而是元桑。
跑得太急以至于没有注意脚下,一个踏空险些栽入捕兽坑中,一股巨大的力量捉住他的手臂将他拽到平地上。
元桑剑自鞘出直击那人命脉。
在一片竹林里与人交锋,正是跟踪他多日之人;那人青衣帷帽背着一把古琴,一手执剑。
琴弦被元桑的剑锋割过,不规则的音调回荡在这片仅此他们二人的竹林,他被剑抵着喉头摁在竹身上。
“七殿下。”
熟悉的声音让元桑多年死寂的心弦一颤,是他……
“我的琴坏了,该赔。”
元桑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,满腔苦楚与委屈。
“我没钱,我很穷的。”
那人漫不经心的嗤笑,这让元桑难受得不行,心中苦涩蔓延至全身。
只听那人口风一转。
“算了,娇气鬼。”
被他们打斗带起的竹叶如大雨落下淋了元桑满头,那人的帷帽被风吹开一角。
“谢修。”元桑抬手不顾脖子上横着的锋刃一把扯下,来人的容貌完完全全露了出来。
还是如记忆里那般,谢修比元桑高出一个头,眼角带笑眸中依旧无动于衷,这张脸没有任何点缀,却平白让人让挪不开眼。
许多年前元桑初入溪川书院,父皇问他想要什么样的夫子,年纪尚小的元桑说他喜欢悉心温柔的夫子;就在他看到谢修的第一眼被吸引住,眼尾上挑含笑看上去只要和这个人待在一起就会很舒服。
当上他的夫子后,谢修并没有表面上那么温和,反而严苛且一视同仁,从不因为他的皇子身份而懈怠,相反更加的严厉。
元桑不是没见过谢夫子对其他学生的态度,很耐心很有分寸,会照顾少年人的自尊。
对他,却是错一罚十。
曾经元桑不理解为何,明明他才是尊贵无比的七皇子,是未及冠就受封的逍王。
直到两年前他得知,原来夫子曾经有一个弟弟,被先太子所杀。
怪不得啊……那么恨皇室中人。
记忆浮出水面,风太大了,他的眼前也模糊了。
“你,也要,杀,杀了我吗?”元桑几乎发不出声音,风吹得他眼睛疼,他忍不住抬起手揉,越揉眼泪越多,越发用力。
手被人摁住,似乎有些无奈。
“哭什么,不让七殿下赔钱就是了。”
元桑止不住抽噎,看着谢修。
“夫子这些年让学生好找。”
“后悔了?”
那人轻佻无所谓的语气让元桑难受,明明他帮了他。
“不后悔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