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香阁的大火染红了半边天，滚滚浓烟席卷着风吹到了庄宅。

庄家在苍衡县的小宅并不大，平日里只有庄箐一人太过清净了些，今日陡然多了几人又觉得吵了些。

她看那对挨在一块的鸳鸯越发不爽，她酸溜溜开口道：“那螺子黛我才得了那么一只，你可别给嫂嫂画完了。”

棠玉对镜看着那握笔的手此刻正给她描眉，庄殊抛了袋碎金过去这才让庄箐闭了嘴。

“来年春闱我也打扮得那么好看去送你上汴京城可好?”棠玉靠在庄殊的胸膛上，庄殊扶着她的腰细细揉摁，“嗯，怎样都美。”

他开始带着棠玉的手习字，棠玉从前家中也是读得起书的，她被迫卖入红香阁为生时看清了父亲母亲恶毒的心肠，父母带着幼弟离开了苍衡这个小地方，却没有带上她这个累赘。

遇到庄殊前，她在红香阁中难捱，少时被老鸨诱惑说做了红倌人多么多么的挣钱，她心中不曾被撼动分毫。

遇到庄殊那日她是万万不敢相信，像这种温润如玉的公子也会来这种地方，庄殊给红香阁留下钱财不让她接客，那么多年了棠玉在等庄殊能够为她赎身。

“嫂嫂，屋子我让人收拾出来了。放心，我阿兄这种死板的书脑子不会与你争榻睡的。”棠玉每次听到庄箐故意在庄殊面前叫嫂嫂就有些不好意思，也常常去瞧那人的表情，可惜了，什么都没看出来。

“红香阁被烧了怕是要修缮许久。”元桑低头看着符亦这几日细细摸着路绘出的苍衡县图纸看得出神。

随即他点了点一处空地问道：“此处可有农作?”

“属下去查探过，是一片油菜地。”符亦回想起当时看到的情景，“眼下都入冬了，那地里的油菜籽才收，都过了季。那块地是到底油商大亨郑徽达名下的，郑家每年税账并无问题，定州边城一带的油基本都被郑家包揽。”

“怕不是税账没有问题，有问题的是做账的人。”一个商人与负责税收的官员来往，且市面上还未正大光明出现的禁物洽枝果，哪一个都觉得有问题，若是连起来……

元桑大胆猜测，若是郑徽达私底下不仅仅是卖油为生，而是卖洽枝果……与巡审司卫长魏众青勾结，对外贸易洽枝果，恰恰商政司督令周琅轲对其税收做了假账。

既然有假账就会有真账，阴阳账不常见，但不代表没有。

想通了这些他捋顺了脑子的乱线，一不住二不休收起图纸起身。

“他们见面被打断肯定会换地方的，咱们趁着这个时候去商政司一趟，说不准就能找到阴阳账本。”

庄箐打着哈欠道：“你们认识商政司的路吗?知道账房几个时辰换一次轮守吗？”说罢她拍了一下手然后摊开，“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
“不知道就要去摸索。”符亦正了正身型，行走于暗处是他在窍朝营出身的一大特点。

“我们先去看看情况。”

元桑无异议，两人一拍即合瞥了眼笑而不语的庄箐。

“你不会熟悉吧？”元桑终于问到点子上了，庄箐勾唇，“我可借着查账的由头光明正大的带你们进去。”

元桑心中刚雀跃起的希望又沉沉落下，眼神躲闪，符亦与他都有点心虚。

他没记错的话，苍衡县下派了一个新的督官名叫赵谦砚，这人元桑还是逍王时没少遭此人弹劾，无非就是七皇子游手好闲招猫逗狗。

赵谦砚这人是永明二十六年探花，为人十分刻薄！

饶是两年没见元桑再度想起这个名字还是恨得咬咬牙，偏偏他刚接了皇兄的密信，他就被派了下来，也不知道皇帝怎么想的。

他若是去了身份不就暴露了……

“我就不去了……”少年嗓音平静，微不可察的颤音还是让庄箐发现了，庄大小姐一挑眉看破不说破，转而看着符亦道：“你呢？”

“可。”符亦不欲与此人多说，这个女人心思太活络了，没有问他们为何要查，反而一直提供线索，他与元桑早早便有所提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