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知璟追问道：“她清醒之后，还会记得那段经历吗？”

“会。人总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。她会有很长一段时间被噩梦困扰。多久能够完全摆脱这种恐惧，就要靠她自己和你们这些亲人。”文子晏道。

“在她没有痊愈之前，你能以大夫的身份照顾她吗？我相信，有了你的陪伴，她会好的更快。”唐知璟试探着问道。

“知璟，我们是朋友。我知道你有多疼惜你妹妹。我不会骗你。我陪着她，只会让她产生错误的依赖，对她伤害只会更大。”

“我一直很支持你的任何做法。我只是不明白。当初订亲时，你并不反对，还开玩笑说不会欺负我妹妹，让我放心。怎么后来又绞尽脑汁要退亲？今日，能告诉我吗？”唐知璟问出了一直都想问，而又没问的疑问。

文子晏道：“我有自己的不得已！”

唐知璟道：“我妹妹今日做出了这样的事，她要是还不死心呢？我需要一个能坚定阻止她错下去的理由。”

思虑再三，文子晏道：“我告诉你。我订亲后把喜讯告诉了师父。师父回信说我命中无妻。如果我们成亲，只会害死你妹妹。”

唐知璟一脸震惊道：“怎么会有这种事？”

文子晏道：“我也不想相信。可师父说他收我为徒就是看中我命无妻室，适合修道。我不能拿无辜之人的性命来冒险。”

“你的家人还不知道这事？”

“我怎么敢说出来。母亲会受不了的。”

“你打算一辈子孤身一人？”

“我有家人，还有朋友，怎么能是孤身一人呢？等你们都不陪我了，我再收上一帮小徒弟，每天还是热热闹闹。”

唐知璟不知该怎么安慰他，道：“等我成亲，你给我儿子做干爹。”

文子晏道：“这个应该可以，师父也没说我无子送终。”

唐知璟道：“那几个死的通房……”

文子晏点头道：“嗯。我什么也没做。她们全在去我房间的路上出了意外。”

唐知璟心下明白，自己的妹妹和文子晏当真无缘。

“恶犬山那些匪徒呢？”唐知璟咬牙道。

“死了大半，剩下一些无关紧要的逃跑了。寨子也被一场火烧了。两个丫环的尸首，我帮着掩埋了。”文子晏平静道。

“谢谢！我敬你一杯！”唐知璟道。

“别敬了，我真撑不住了。”文子晏抚着肚子道。

唐知璟笑着举杯，一饮而尽。

“其实人不是我杀的。”文子晏道。

“不是你？哪是谁？他现在在哪？”

“人是伯瑶兄杀的。”

“他？看着文文弱弱，有那么厉害？”唐知璟无法相信。

“看到满地尸体时，我也愣了一会儿。我也想像不到他出招会有多快，身形要有多灵活，才能在那些人的包围下活下来，但他真做到了。”文子晏道。

唐知璟感慨道：“‘人不可貌相’，他生在商户真是可惜了。”商人之子不可参加科举。

文子晏道：“咱们这样的人家就好吗？五十步笑百步。”

唐知璟想起自己每天被父亲耳提面命，不由道：“确实也不怎么样。明日我要向伯瑶兄道谢。”

“怀叔，你要去见一面吗？”

唐知璟摇了摇头，低声道：“见了面，他必定寻死觅活，大家都难受。回都城以后，直接交给母亲。他是家里的老人，生死也该由父母处置。”

一行人在大雪纷飞中进了金安城。马车直接驶向宁家祖宅。

门外的仆从刚跑下台阶，就看到自家大公子从马车里探出身子。

“大公子。各位公子们天天念叨您呢！您可算回来了。小的这就给您开门。”仆从说完一边开门一边喊：“快去通报，大公子回来了。”

宁伯瑶跳下马车，道：“这一路上多亏了两位。可肯赏脸到舍下歇息、休整一番。”

文子晏探出身子道：“我还以为你不想我们去呢！”

“怎么会？”

“自从知璟来了以后，你就总跟我们保持距离，不似从前热络了。”

唐知璟一把把他推下来，道：“跟我没关系。伯瑶兄不待见你，完全是因为你隐瞒了身份。”

是的，文子晏的少爷身份暴露的彻底。

宁伯瑶微微一笑道：“我与虚静道长乃君子之交，他的身份并不重要，完全没必要告诉我。我又怎么会生气。”

文子晏道：“伯瑶兄，这都多少天了。你就别总揪着不放。现在到了你家，你总该给我点面子吧！”

宁伯瑶道：“是。两位里面请。鱼妹小心台阶。”

文子晏、唐知璟、宁伯瑶在前。后面是大树、鱼妹、唐珍玉及两个丫环和婆子。余下的人和马车由仆从引着去了旁门。

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。宁叔珏，宁季玦最先跑了过来，后面跟着一群男孩、女孩。

“大哥”，“大哥”，两个人边喊边扑过来，一人搂住宁伯瑶一边。后面的人有叫“堂兄”有喊“大公子”纷纷行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