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个回合下来,谁也未占得明显上风。雨越下越急,泥水飞溅,模糊了视线。
交错之际,霁云舟竹剑陡转,以一个刁钻的角度擦过绣儿脸颊——留下一道细微血痕。绣儿眼神一冷,霁云舟却已借势回身,竹剑毫无征兆地倒转,剑柄为锋,疾如闪电般刺向绣儿身体!
这一下变招太快,绣儿疾退已是不及,竟不闪不避,任由那灌注灵力的竹剑“噗”地刺入肩胛!剧痛让她脸色一白,眼中却闪过一抹狠戾,染血的手指一弹,最后三枚金针呈品字形,直射霁云舟眉心、喉头、心窝!
千钧一发之际,鹊壹自枝头如箭矢般俯冲而下!它小小的身躯在空中猛地一拧,化作少年身影,双足狠狠踹在绣儿腕骨之上!
咔嚓一声轻响,绣儿手腕诡异弯折,射出的金针失了准头,擦着霁云舟耳侧飞过,“夺夺夺”三声,深深钉入身后老树树干,针尾急颤。
霁云舟眼神冰冷,手腕用力,竹剑自绣儿体内抽出,带出一蓬温热血雨,溅了他半身。
绣儿踉跄后退,终于支撑不住,缓缓软倒在地。鲜血从肩胛伤口汩汩涌出,浸透衣衫。可她的嘴角,却依旧向上弯着,那笑容在苍白染血的脸庞上,诡异得令人脊背生寒。
更骇人的是,一缕缕浓稠如墨的黑色气息,正从她伤口处丝丝缕缕地蔓延而出,缠绕升腾,散发出与之前林中魔气同源、却更加阴冷污秽的寒意。
那一剑虽未致命,却足以让绣儿彻底失去反抗之力,颓然倒在地上。霁云舟抬手擦去脸上沾染的血迹,温热湿黏,已分不清是对方的还是自己的血。他呼吸微乱,显是耗力不少。
“您没事吧?”鹊壹声音里带着关切。
霁云舟摇摇头,目光却始终锁在单绣身上。“没事。”他缓步上前,竹剑虽垂在身侧,却依旧保持着随时可以刺出的角度,“你是……单家的人?”
单绣艰难地支起上半身,背靠着一棵湿冷的树干。听到“单家”二字,她苍白的脸上浮起一抹毫不掩饰的不屑与讥讽:“怎么……想不到吧……单家这一代真正的传人……其实……是我……”
霁云舟眉头蹙紧,手中竹剑倏然抬起,剑尖距离她的咽喉不过三寸:“你身上为何有魔气?”
“为何……”单绣喘息着,却低低笑了起来,眼底有种近乎疯狂的偏执,“你先告诉我……你……你是如何看出我有问题的?”
“因为你对我没有感情。”霁云舟的声音冷澈如冰。
单绣微微一怔,随即扯开一个自嘲般的笑容,混杂着血沫:“确实……确实……你从来不吃我那套……我们师兄妹一场……你对我,连半分怜悯都没有吗?我死前的愿望……你都不肯敷衍一下……他们,可都吃这套得很呢……”她声音渐弱,像是陷入某种恍惚的回忆。
“你为何有魔气?”霁云舟不为所动,再次逼问,剑尖又迫近一分。
单绣却仿佛没听见,眼神飘忽起来,絮絮叨叨,语速快而紊乱,仿佛一旦停下就再也没机会说出口:“我娘……跟单晋他娘一样,都只是见不得光的外室……可偏偏我是个女儿身……连单家的门槛都迈不进去……他们根本不知道世上还有我这么个人……活该,真是活该……明明我才是唯一继承了捉妖师血脉的人……”
她咳了两声,血丝沿着嘴角滑落。
“我娘从我会说话就开始教我……怎么拿捏那些蠢男人,怎么让他们心动,怎么靠他们活着……可我身体里流着的,是捉妖师的血啊!我不想一辈子困在后院……跟一群女人争风吃醋,算计那些鸡零狗碎!”她声音陡然尖利起来,眼中迸发出强烈的不甘与怨恨。
鹊壹站在霁云舟脚边,仰头看着这个状似癫狂的女子,难以理解她为何在此刻喋喋不休地说这些陈年旧事。
霁云舟面上静听着,神识却早已如同无形的蛛网般悄然铺开,严密感知着四周每一丝气息的流动,每一片树叶的颤动。雨声、血腥味、弥漫的魔气……还有单绣身上那越来越不稳定的、仿佛在酝酿着什么的可怖波动。
单绣此人,心思缜密,绝不可能在穷途末路时仅仅为了倾诉而浪费时间。她这般作态,是在拖延……
林间的风似乎静止了一瞬,连雨丝都仿佛变得黏稠。那从单绣伤口不断渗出的黑气,蠕动着,无声地变得更加浓郁,隐隐有低沉的、仿佛无数细碎虫蚁啃噬般的窸窣声,自她体内传来。
似是察觉到霁云舟那压抑的不耐,单绣突然话音一转,声音陡然变得幽冷而蛊惑:“你不想知道……江家灭门的真相吗?”
霁云舟手中的竹剑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。
单绣捕捉到这瞬间的凝滞,染血的唇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弧度,声音放得更轻,却像冰冷的针,直刺耳膜:“你明明……都看见了,不是吗……”
都看见了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