霁云舟快速洗漱完毕,换了一身干净衣衫,刚走出房门,就见乐灿拽着那位气宇不凡的中年男子进了她自己的房间。他心下一紧,立刻跟了过去。
乐灿见他进来,目光落在他脸上,那刚洗净的白皙面庞上,靠近下颌处有一道细微的划伤,正渗出一颗殷红的小血珠。她心下莫名一抽,泛起细细密密的疼,下意识就伸出手,想用指尖替他拭去那点碍眼的血迹。
“你在干什么!”
一声严厉的呵斥如同惊雷炸响。
乐灿伸出的手猛地僵在半空,心头一跳!
“那是捉妖师!他的血你也敢随便碰?!”念一简直是恨铁不成钢,一把将乐灿拽到自己身后,用自己的身体隔开她与霁云舟,眼神带着怒意和警惕,狠狠瞪向霁云舟,“还有你!身为捉妖师,能不能有点职业道德!跟妖族保持距离是基本准则,你凑这么近想干什么?!”
乐灿在他身后撇了撇嘴,小声咕哝着为霁云舟介绍:“这是我师父,念一上仙。”
霁云舟闻言,立刻神色一肃,对着念一躬身,行了一个极为庄重恭敬的大礼:“晚辈霁云舟,见过师父。”
“谁是你师父!”念一冷哼一声,依旧板着脸,气呼呼地在桌边坐下。霁云舟见状,也不恼,默默上前,姿态谦恭地为他斟了一杯热茶,双手奉上。
乐灿也赶紧凑过去,讨好地替念一捏着肩膀,软声道:“师父,您消消气嘛。您也听到红罗说了,我本来注定是要死在黑蛟手里的,可我现在不是好端端活着吗?这说明什么?说明命数也不是不能改的呀!既然老天爷让我多活这么久,那我干嘛还要顾虑那么多条条框框?活在当下,开心不就好了?”
念一听着她这番歪理,又是重重叹了一口气,没有去接霁云舟奉上的茶。他目光沉沉,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无奈:“我是听闻过,这红罗有预言未知之能。仙帝当年,也正是因为忌惮她这种能力,才决意要除去她……你当年会死于黑蛟之口之事,她其实早就向仙帝透露过……”
乐灿和霁云舟同时一怔。
念一继续道,声音带着岁月的沧桑:“只是啊,你这种小角色仙帝也没放心上,我呢千算万算,千防万防,那黑蛟之祸确实如她所说那般发生了,偏偏……你这丫头命大,硬是挺了过来,未曾殒命。”他看向乐灿,眼神复杂,“也正仙帝听说你生还,当时便松了一口气,认为红罗所言也并非全然准确,不过是信口胡诌,巧合居多,其预知能力并不可怕,这才说让你蹭点功劳,混个仙职。”
他的目光转而落在霁云舟身上,带着一种洞悉的了然:“我没猜错的话,你便是江家的那个孩子……霁云舟。”
霁云舟浑身一震,猛地抬头:“您知道我们家?”
“仙族哪里会不知道。”念一语气平淡,却带着沉重的分量,犹豫片刻,还是接过了他手里的茶。“只因红罗当年一句关于江家会遭灭门的预言,从她预言出事时间的前一百年起,便有上仙奉命,一直暗中盯着你们江家了……”
他长叹一声,那叹息里充满了命运的嘲弄与因果的无奈:“这世间的因果循环,便是如此诡谲。若非因为惧怕江家真如红罗所言遭遇灭顶之灾,就不会有上仙前去暗中守护;而没有上仙的守护与或许无意间的点拨,你们江家或许便没有能力与机缘,将那《万妖谱》不断完善至后来那般详尽强大……可偏偏,也正是因为这过于完善、引得各方觊觎的《万妖谱》,最终导致了江家真正的……灭门之祸。”
一个因预言而起的守护,最终却阴差阳错地促成了预言的实现。
这是一个令人脊背发凉的闭环。
霁云舟僵在原地,脸色瞬间苍白如纸,手指因为紧握用力而骨节泛白。他一直以为家族的悲剧是源于怀璧其罪,却从未想过,这背后竟还缠绕着这样一层残酷因果。
“师父,那黑蛟……是不是和司空青有某种关系?”
念一闻言,脸上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神色,他重重叹了口气,带着劝诫的口吻道:“三年前我便告诫过你,莫要过度插手司空青的事,那其中绝非你所能涉足。连紫阳上仙那般人物,在他面前都未曾讨到过好处,你何苦去深究这背后的牵扯?”
乐灿却摇了摇头,眼神坚定:“师父,并非徒儿主动惹事。是那黑蛟不愿放过我,您看,我即便不去寻红罗,不也照样撞上了她?有些麻烦,靠躲是躲不过的。”
念一沉默了片刻,房间内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。他看向乐灿的目光充满了深沉的爱护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。“灿啊,有些事,一旦知晓,便再无回头路。真相往往伴随着无法想象的重压和危险。”他的声音带着岁月的沧桑,“你师父我,年轻时也曾是个热血冲动,爱四处游历、打抱不平的性子。可如今……却只能选择闭关潜修,不问外事。非是师父不愿,而是……既无那般通天本事,也失了那份不顾一切的心性。”
他语重心长地继续道:“你当初会选择去灵霄手下做事,我便知你骨子里就不是个能安分守己的。所以三年前,我才问你,想不想拼一把,去争一争那妖王之位?”他的目光锐利起来,“唯有掌握权力,站在足够高的位置,你才拥有话语权,才有资格去探寻你想知道的真相,去保护你想保护的人。”
念一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苦涩与无奈:“莫要怪师父狠心,有些事不能对你明言。师父不过是一介散仙,看似逍遥,实则……亦有软肋命脉被他人拿捏,身不由己啊。”
最后,他将目光转向一直沉默聆听的霁云舟,缓缓说道:“至于司空青……为师其实没见过他……但有一件事,倒是可以说与你听。我确实听闻过,他曾经……亦是仙族中人。”
“但我翻查过诸多典籍卷宗,始终无法查明,他昔日究竟司何仙职,位属何部。只知……”他顿了顿,目光紧紧锁住霁云舟,一字一句道,“有一段时间,他正是奉命,负责守护你们江家的那位上仙。”
“轰——!”
此言一出,霁云舟如遭雷击,整个人僵在原地,瞳孔骤然收缩。
“看时间……应当是在沧溟上仙和灵霄上仙中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