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卖?
乐灿心想这怎么算出卖呢,严格来说,她就是仙族派下来找红罗踪迹的那个人……
不过,她当然也能理解红罗此刻的绝望。这女人天不怕地不怕,就怕仙族来抓她回去关禁闭。结果呢?自己这个她误以为的文慈,直接带着一位正儿八经的仙族找上门来。这在红罗眼里,跟被亲人捅一刀有什么区别!
乐灿正想开口解释,却瞥见身旁的师父念一,眼中竟难得地掠过一丝……慌张?虽然转瞬即逝,但乐灿看得分明。她这位师父素来沉稳如山,何曾有过这般神色?
她下意识地扯了扯念一的衣袖,凑近他耳边,用极低的声音确认道:“师父,这……当真是红罗?”
念一心里苦啊,他绝望地点了点头,眼神复杂地看了乐灿一眼。他的好徒弟啊……真是会给他惊喜!原本只盼着她在外历练,能蹭点功劳就好,谁承想她不仅找到了这尊煞神,还……还直接带着他上门认亲来了!这可是红罗!能让沧溟仙君陨落封印的红罗!
另一边,红罗已经抱着脑袋蹲了下去,带着哭腔嚷嚷起来:“完了完了!又要被关起来了!黑漆漆的,什么都没有……我怎么这么倒霉啊!当初怎么就写了这么个不孝女出来!坑死我了呜呜呜……”她完全沉浸在了即将再次被封印的悲惨预想中。
正在这混乱当口,走廊传来脚步声。是霁云舟回来了。
他肩头蹲着依旧有些蔫蔫的、打着瞌睡的鹊叁,自己衣衫上沾了些尘土与污迹,发丝微乱,呼吸也比平日稍重,显然刚经历了一番追逐或打斗。他听到红罗房门口的动静,立刻疾步赶来,一眼便见乐灿和一个陌生的中年男子站在红罗门外,而红罗正蹲在地上抱头哀号。
“怎么回事?”霁云舟目光锐利地扫过念一,带着询问看向乐灿。
乐灿此刻正忙着安抚红罗,半蹲下身,连声道:“不是来抓你的!真不是来抓你的!你冷静点!”她试图将红罗拉起来,解释道,“是……是这位,他是乐灿的师父!他是关心乐灿,正打探黑蛟的事呢!毕竟他徒弟……之前不是被黑蛟打死了嘛,我正巧遇上,就带他过来想一起找你问问……”
红罗因之前失血过多,此刻情绪激动导致眼前发黑,被乐灿扶起来时脚步一个虚浮,差点软倒在地。乐灿赶紧用力将她搀住,半扶半抱地弄到床边,拿了软枕靠垫让她舒舒服服地倚好。
安置好红罗,乐灿这才有空招呼念一:“师父,您别在门口站着了,先进来坐会儿吧。”她又看向也想跟进来的霁云舟,上下打量了他那身带着风尘和打斗痕迹的衣衫,眉头微蹙,“你先回去洗漱换身干净衣裳再过来,不差这一时半刻。”
霁云舟看了看屋内的情形,又低头看了看自己,确实狼狈,便点了点头:“好,我很快回来。”目光在念一身上停留一瞬,带着审视,随即转身先回自己房间。
“沧溟都死了,谁能抓你回去啊?你的主角们吗?”乐灿继续用她自己的逻辑安抚着红罗,试图让她冷静下来。
“沧溟死了”这四个字,如同重锤般砸在红罗心头。她猛地抬起头,原本因虚弱和激动而泛红的脸色瞬间褪得惨白,难以置信地望向站在一旁的念一,声音带着剧烈地颤抖:“怎么死的啊?”她当然知道沧溟会死……因为这就是她给沧溟安排的结局,只是作为书中一个一闪而过的名字,她并没有详细去构思,就如同江家一般,一句话就交代过去了。但她穿进来那么多年,接触最多的就是沧溟,又怎么能毫无感情……
念一眉头紧锁,目光紧紧攫住红罗脸上的每一丝细微表情,他并未直接回答,语气探究与审视反问道:“你不知道?”
“我怎么会知道!”红罗几乎是脱口而出,带着一种被冤枉的急切和茫然,“我被他封印之后,就什么都不知道了!一觉醒来就在龙山镇附近……”
乐灿在一旁插话,“他就是因为封印你,灵力耗尽而死的啊。”
“我?!”红罗指着自己的鼻子,眼睛瞪得溜圆,脸上写满了“这怎么可能”的荒谬感,“他封印我?还因此而死?”她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不可思议的笑话,可看着念一和乐灿那并非玩笑的神情,那点荒谬感又迅速被巨大的困惑和一丝莫名的恐慌取代。“我……我哪有那个本事……”
念一也被她这反应弄得疑惑。在他,乃至绝大多数知情仙族的认知里,百年前那场变故,必然是红罗与沧溟之间爆发了一场惊天动地的激烈战斗,最终沧溟不惜牺牲自我,耗尽毕生修为才勉强将她封印。可眼前这个红罗,不仅对沧溟之死表现得毫不知情,甚至对封印自己导致其死亡的原因感到匪夷所思?而且,正如乐灿所说,她现在这副模样,虚弱、怕痛、手无缚鸡之力,哪里像是能和沧溟拼个你死我活的本领?
念一努力回忆着百年前的细节。他其实并未与红罗有过太多直接接触,仅有的几次照面,印象中的红罗确实与眼前之人容貌一般无二,气息也十分相似,只不过那时的她,眉眼间尽是张扬与桀骜,一副睥睨众生、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,周身都透着危险与不确定的气息。他也曾听好友沧溟数次提起,说她是一个手段繁多、极难对付的疯女人,明明只是个凡人,却可以在仙族自由进出,明明具备修仙体质,却只一心完成什么奇怪的任务……
再后来,便是她被镇压的消息以及沧溟陨落的噩耗。以及……前几年开始,各地陆续出现的,带有她行事风格的吃心惨案,预示着封印松动,她可能已经逃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