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闻此话,不仅是门外的侯公公露出一副惊愕之情,施之宜更是骤然将心给提了起来!
贵妃这是抱着鱼死网破的心态,将自她入宫以来就无人再提及的秘密,亲手剥了出来。
若换做旁人,胆敢与皇帝这般说话的,怕是没有一人,连有母族撑腰的皇后,也未必能因夫妻之情而与皇帝如此争执,想来阖宫上下,也就只有贵妃这般,偏生皇帝竟是没有想象中摔碗砸盆似的恼怒,殿内一派死寂,谁也没有再说话,施之宜也不禁慢慢平复心情。
她不禁开始好奇,贵妃之于皇帝,到底算什么,皇帝宠爱贵妃,明摆着的事情,可皇帝为何宠爱贵妃,哪怕被质问,或是被要挟,他都会服软,他极爱贵妃,可凭什么如此爱。
早时候她隐约听人提起,贵妃还未出阁的时候,曾随母亲入宫赴宴,那时便与诸位皇子公主遥遥见过几面,而当今圣上执意求娶,也是在其性情大变后,只是太后不允,这才有了当今皇后。所以那几年里,必是发生过什么的,否则皇帝也不会硬是要将人留在身边。
可缘何被皇帝惦念如此些年份,贵妃竟是毫无印象了,她也只道这恩宠来得莫名其妙。
“阴谋?”沉默片刻,皇帝的声音浮现,“大将军于燕朝有功,朕何至于砍掉一臂来损我朝威仪,命薄之人大抵便是如此,终究是躲不过无眼刀剑。贵妃啊,你该不会以为朕是为你,才害死将军的吧,可是将军之死,朕也心痛,若真是为你,朕看上的直接抢来便是!”
施之宜一怔,抬脚上前,却被侯公公眼疾手快地阻拦,她瞥去一眼,还是放慢了脚步。
“所以,当初那个诬陷皇后的孩子,是你不愿,才不肯留下的,对不对?”皇帝的话语间听不出情绪,他问出的话,贵妃也没有给予迅速的回复,殿内又安静了许多,连带着虫鸣声,也稀薄几分,长春宫尽显压抑,“为何不愿?我以为你入宫后,就能将心收一收。”
“收一收?”贵妃笑道,声音忍不住的发颤,好似断了气般,“你为何不收一收?将军逝世,我于府上无依无靠,你一道圣旨,我又怎敢违抗,哪怕是死于宫里,我又岂敢不从?”
“是啊,朕的话,谁又敢不听。”皇帝淡漠道,“你未观过虎斗,也不知雄虎争夺,势必要先啮其子,而后得雌。除去圣旨一道,强迫让你入宫,朕从未逼迫过你什么,也知道施之宜受你疼爱多年,于你有多么重要。知知,你若不想她出事儿,就考虑给朕一个孩子。”
话音将落,脚步声便传出殿外,紧跟着的是推搡与呵斥。施之宜心中一凛,飞给侯公公一记眼刀,见未曾将其震慑,于是便活散拳脚,提腕,在其注视下,愣是将人推了出去!
任凭侯公公扬声呵止,她都不管不顾,猛地伸手推开殿门,大步流星地跨了进去——
“臣女施之宜,”见皇帝收了手,她不卑不亢地跪地请了个安,“拜见陛下、贵妃娘娘。”
还未等她抬眸,贵妃就急匆匆地跑过来,跪坐在她身边,一把抱住她。她侧首,自上而下打量贵妃,依旧还是睡前那副未梳妆的模样,青丝如瀑般迤逦垂肩,未见凌乱,面容上虽委屈,衣衫却板正,可见皇帝并未动粗。她垂眸,不等皇帝开口,便抬起手环住贵妃。
皇帝沉声道:“谁让你进来的?”
“无人,只是念着陛下的龙体才将将安稳,而贵妃娘娘的身子又较为病弱,臣女听闻殿内的争长论短,想着总归是要有人承受,不妨陛下与娘娘就骂臣女好了,骂完气也消了。”
施之宜直视着面前的皇帝,字正腔圆地说道。
皇帝冷冷地望着她,忽而抬唇笑了笑,却未觉得真心实意:“你倒是会哄人开心,难怪贵妃会对你这般,怕是早被这张嘴哄得晕头转向了吧,也怪不得她不愿再与朕生一个孩子。”
施之宜沉默不语。
见状,皇帝觉得扫兴,息了笑意,“你就是这样花言巧语,哄骗住持,在外潇洒五年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