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光稀薄,投下淡淡的银光,夜色中的轮椅像块儿静立在墙角的巨石,上头坐着个人。
晏清睿双手交叠,静静地仰头望着施之宜。他的面孔沐浴在轻薄的月色中,浓眉鲜明得特有生气,像是被画上的,连同着眉下那双深邃的眼睛,被冷白的肤色衬着,尤为炯亮。
拂过耳畔的风,似乎都被无形地挤压起来,它们惧于面前的人,都怯生生地贴着墙根向前游走,悉数绕过轮椅上的人。施之宜忽地感觉风该是停了,夜好似更静了,连头顶的月色都变得清亮起来,顺带着对方的眼中迸射出的强光,全都一股脑地兜头罩在她的身旁。
饶是敢进停尸房的施之宜,猛地看见坐在轮椅上的晏清睿,也不亚于在坟墓里见到鬼。
她刹住的脚步稍稍后退些,晏清睿依旧如一块儿木头,静坐不动,只有眼神紧盯着她。
见此场景,施之宜特别想打招呼,于是她也这般做了,主动抬起手来,朝着晏清睿的方向虚虚地摇了摇手。她想,要是晏清睿不理她,她就踹翻他的轮椅,再火速跑去长春宫。
就在她的脚要蠢蠢欲动时,晏清睿的眼珠倏然下移,话音清淡:“你去找南蛊王作甚?”
能见到人在这里等候,施之宜也就想到行踪暴露的事情,总归两人的立场相同,能存在的不满,怕是只有爱情方面的误会,所以她也不慌,而是先反问道:“三哥哥缘何跟踪我?”
“只是碰巧遇见了……”晏清睿似乎是觉得这个理由太敷衍,又太假,随即补充,“原先在宫外见过你穿梭于夜中的身影,今夜偶尔撞见,觉得其中一个甚是像你,就跟着来了。”
“三哥哥好眼力,”施之宜话中带笑,听着倒是有些拿腔拿调的,“我还以为你出宫了。”
晏清睿摇头:“宫宴结束,按理来说没有召见的话,我是该回府上的,但父皇晕倒,作为儿子的,总不能拍拍屁股就这么走了,过于无情,指不定被某些喙长三尺的人参上一本。”
想来也是这么回事儿,施之宜点了点头,两人谈话间,方才那些怪异的氛围就已淡了。
不过,晏清睿显然是有话要说,朦胧月色下,他就像是雪中将要绽放的红梅,看出来憋得时间有些久,拧巴的面色稍显红润,偏教人听不出心声,直到最后才道:“今夜宫宴……”
生怕这人突然起身,跑到她面前揪住她,施之宜自始至终都直勾勾地盯着他,听他提及宫宴上的事情,她只心道也没有瞒着对方的必要,直接大大方方地坦白,表明确实是自己让南蛊王替她演了场戏,将成王给扳倒,至于为何盯上成王,她又把施永欢的事情说清。
“若你离宫,记得将施永欢一并带出宫去,让她去我们的清风酒馆,免得她遭遇不测。”
“所以你今夜来找南蛊王,就是为了向他道谢,以及让嘉卉公主将施永欢暂留身边?”
这不是明摆着的吗,施之宜竟觉得他这句话问得莫名其妙,但转念一想,她立即便明白了这男人的心思,不由得上前两步,将原先的距离缩短,而后低头,似笑非笑地看着他。
“那三哥哥以为什么,”她生出些玩味的心思,“莫非猜是我孟浪,来这里聊风花雪月?”
“不不不!”晏清睿这句否定来得快,梅花也彻底怒放,或许是因为着急辩解,他的脸肉眼可见的嫣红起来,“我知道你不会是那样的人!何况当时你妹妹在身侧,你不会那样的。”
“我靠靠靠,我到底吃了什么菌子,让我问出那种傻逼话!系统,贵君好感降没降?”
【提示,当前贵君好感为0%,请宿主注意用词哦,您攻略的一直都是施之宜姑娘呢。】
“什么时候了你还跟我玩儿咬文嚼字,你就说我攻略的姑娘的好感值到底降没有降!”
【不讲不讲哦。】
“……”晏清睿提在嗓子眼儿里的心彻底呕出去了,他生无可恋,“再给我梗我弄死你。”
【提示,目前施之宜好感度为95%,请宿主继续加油哦。另外特别提示,若皇帝为宿主和南蛊嘉卉公主赐婚,则贵君的好感度会随着选择更变,届时系统亦会出现崩坏状况,请宿主不要担心,既来之则安之,还请宿主脚踏实地,认真走好每一步。另,南蛊王,危机。】
“……什么意思啊,狗皇帝真要把异国公主许给我啊?而且听你说的话,我怎么感觉横竖怎么走都得死,你别关键时候掉链子啊,你敢给我崩坏,我就把你从我意识里面踢飞!”
回应他的是一片沉默的死寂,系统依旧无应答。
施之宜蹙眉,如此看来,晏清睿与且兰那颜必定要被皇帝相配,而届时系统或许会给晏清睿选项,一旦晏清睿选择失败的话,系统就会出现bug,而她的好感度也会随之下降。
根据她从前的了解,晏清睿若要回现代,势必与她的好感度挂钩。打心底说,她自己一头虱子没处拿,又怎么管得了别人,可晏清睿不是别人,想起他从前说的话,她的心底还是有点儿情不自禁地动容,且在她寻找真相的路上,人家没少帮助,她总不能忘恩负义。
即便这段爱情,或许在两人任务完成后,会被强制抹除,但就现在而言,她是喜欢的。
既喜欢,就不能藏在心里,哪怕不能让所有人知晓,也得让喜欢的那个人知晓,而这份喜欢不能是嘴上说说的,她得做些什么,做些让晏清睿感到她真的有在认真喜欢的事情。
显然,晏清睿对这份感情没有安全感,那么她就让晏清睿有安全感。于是,她缓步绕到晏清睿的身后,把手搭在他的肩上,在晏清睿侧首时,俯下身子,凑近他的耳朵,对视上他斜看而来的眼睛,在夜色中笑盈盈地低语:“我只喜欢三哥哥,只和三哥哥谈风花雪月。”
哪怕是不需要用手触摸,施之宜甚至都能感受得到,在她说完这句话后,唇边竟然有些温热,借着月光瞧,竟是晏清睿的耳根子红了,他好不争气地有些打着颤颤,瞧着稀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