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不吃饭,你就盯着别人看,完了再感叹一句。施之宜心想,你这很诡异啊,大哥。
面对听过三遍类似的话,施之宜已完全没有方才客套的心力,何况她对晏清嘉又实在是说不上喜欢,相反,她很讨厌对方,所以对于他的话,她则提唇温婉道:“殿下丰润了。”
身侧的晏蔓兮倒是没忍住,不给颜面地笑出声,几人闻声转头,她看见了,也丝毫不见得犯怵,反而直勾勾地看向晏清嘉,挑眉,以质问的语气反问:“怎的不见你送些补济?”
不愧是能稳坐太子之位,晏清嘉听后神色未变,漫不经心地回问:“莫非妹妹经常送?”
一语中的,晏蔓兮被噎得哑口无言,只得悻悻闭嘴,默默地低头吃着自己碗里的饭菜。
见她没了话说,晏清嘉调头,看向施之宜,语气也没有方才那般冲:“既已回宫,那便多养着些,父皇总要让你多陪贵妃娘娘,何况南蛊王将至,朝觐事宜未了,总需待到礼毕。”
“本宫听闻南蛊王遇刺,此事可还严重?”说起南蛊王朝觐之事,皇后接过这个话头。
晏清嘉摇头:“不过是虚惊一场,南蛊王与其胞妹无碍。不过儿臣倒是听闻一件奇事。”
说着,他的目光似有似无地掠过施之宜,“听闻南蛊王是被两位路过的女侠客所救。”
“女侠客?”皇后感到稀奇,不由得笑了笑,“京中好儿女多得很,纳入话本也算传奇。”
施之宜不经意间触及到晏清嘉的目光,就知或许是自己的身份已经暴露,她没有多纠结这点儿事情,而是神色坦然,微笑地应和皇后:“臣女在城庙时,庙里的姑子们也常常议论,说如今习武女子众多,个个英姿飒爽,街市上能出现她们的身影,倒是不足为奇。”
“听闻公主殿下的那位挚友,单府的女儿,就有一副好身手呢。”她含笑看向晏蔓兮。
晏蔓兮见她明知故问,也未戳破,也乐得装傻,当即把筷子往桌上一搁,颇为自傲地抬手比划道:“本公主的朋友虽不说是武痴,但多少都有武艺傍身,总归她们都懂些的。”
瞧她这副架势,未免过于张扬,施之宜心想,这简直就是在戳端庄淑婉的皇后的眼珠。
还未等施之宜开口,一旁的皇后便轻责道:“胡闹,整日耍刀弄棒的,哪里像个公主?”
对于皇后的责备,晏蔓兮浑不在意,随口堵她:“我朝女子耍刀弄枪本就屡见不鲜,何况我既为公主,那就是要以身作则,马虎不得。若将来太子妃也习武的话,母后又当如何?”
此言一出,席间的气氛倏然稍显安静,施之宜被这微妙的氛围给惊得右眼皮一跳。
皇后没有再接话,只是轻描淡写地扫过施之宜。施之宜察觉到,未回应,但那眼眸中饱含的情绪,实在是过于显目,她想忽视都难,又忆起来前贵妃所说的话,想着先逃为妙。
她拽弄着晏蔓兮,在示意她停嘴时,也在变相地告诉她,可以选择领她离开坤宁宫了。
晏蔓兮似乎也意识到,方才的话容易引到施之宜的身上,所以在施之宜示意后,她当即搁下碗筷,向皇后表示自己已饱,随后便不由分说地牵住施之宜的手,拉着人就往外跑。
皇宫内,日头早已收起黄线,宫灯次第亮起,光晕洒落,上方的灰蓝又衬得宫内极静。
任凭皇后与岑姑姑阻挠,晏蔓兮都两耳不闻,她紧攥着施之宜,执意向宫门跑去。
不知不觉,两人就跑向栖梧阁,晏蔓兮为施之宜倒上好茶,自己则先灌下一杯凉水。
听着耳边牛饮似的声音,施之宜微喘,的亏她时常在宫外走动,不至于这点儿路就累得气喘吁吁,若关在城庙,少不了她吃,也少不了她睡,估计没跑几步就被皇后逮回去了。
待她稍作缓和,眼前又浮过席间的那幕,皇后娘娘那一瞥,摆明是要把她往太子妃的位置上推,贵妃的嘱托也算被坐实了。她想起种种亲厚,好似从前的不闻不问,只是一种错觉,明明皇后于她,不过是当初她救过、也为皇后说过几句话罢了,除此之外再无亲近。
所以皇后娘娘的这份执念,究竟是打哪儿生根发芽,且有长成参天巨树的趋势呢?
施之宜不禁长吁短叹。
“路子也不远,你怎的就像是累着了呢。”晏蔓兮闻声歪头,打量她两眼,“怀珍曾与我说过,你在外头野惯了,常在外头跑又怎会虚成这样?何况我还听怀珍说……”
随后,晏蔓兮的眼珠子转了转,她凑近施之宜,笑容中带着几分狡黠,“你与她还击退过刺杀南蛊王的刺客,按理来说该好得很,怎么跑两步就虚弱了?喂,武功倒是长进不错。”
施之宜看去,捉住对方眼底闪烁着的促狭的光,与其说这是在捉弄她,倒不如说是在试探她,索性她也不再掖藏着,回之一笑,在对方笑容收敛时,从怀里默默摸出块儿东西。
是块儿触感细腻的白玉环,上头雕着有蝴蝶嬉戏的菊花,在烛光的映照下,温润得很。
“你……”晏蔓兮盯着摊在手掌上的玉佩,笑容凝固,她似乎已然知晓施之宜的意思。
“我在师丈身上见过。”施之宜把摊在手掌的玉佩掂了掂,“他授我功夫那会儿,都是随身佩戴着的。成灵,你心仪的那个侍卫,就是他吧,安排他暗中保护我的人,也是你吧。”
被施之宜这般直白地戳穿,晏蔓兮欲要反驳,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她的脸色像是打翻后混杂一起的颜料,白了又红,红了又绿,最后羞恼得脖子都染着肉眼可见的绯色。
因着激动,她说的话发颤,语气又有些难以置信:“所以他是随身都带着……”
“他教我新招式时,不小心掉出来的,我看着很是眼熟,就想到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