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姑娘久等了。”岑姑姑迎上来,将施之宜领着往里头走,“姑娘的身子可还好?”
岑姑姑的语气透露着关怀,施之宜不禁莞尔:“嗯,多谢姑姑关心,臣女一切都好。”
“那便好。”岑姑姑同样笑道,“这几年皇后娘娘一直惦念着您呢,今日总算是见着了。”
施之宜微微笑着,偶尔也只是客气地道:“皇后娘娘仁厚,这是天下苍生的福气。”
待两人进入阁内,皇后已经在座位上候着了。施之宜照常行礼,还未起身,就被上前的皇后亲自扶住。皇后拉着她的手,将她引到方才的座位上,不认识似的,细细端详着她。
“庙里的日子终究是苦些,”皇后抚摸着她的鬓发,和气道,“比在宫内瘦了不少。”
接着,她就着这些话,询问施之宜在城庙内的饮食起居,而早已过过几年好日子的施之宜,差不多都将在寺庙里的事情忘清了,思来想去,也只能谨慎地挑些较清贫的东西说。
如此一来,皇后看她的眼神就越发的怜爱,摸着她的手,也时不时轻轻拍着。
施之宜僵硬地垂眸,望着自己还稍算粗糙的双手,将所有的功都通通记到晏蔓兮名下。
“可去长春宫里瞧过了?”皇后问道。
施之宜也没有隐瞒的必要,点头直言:“嗯,回宫时巧遇侯公公,陛下并未传召,于是就往贵妃的宫里去了。只是多年未见,难免心中甚是牵挂,还请皇后娘娘莫要怪罪臣女。”
“你是个孝顺孩子,本宫怎会怪你?”皇后笑着摇头,又提皇帝说了几句好话,“只是陛下近日政务繁忙,许是确实是没有空闲见你,你莫要往心里去。这几年,陛下也常提你。”
施之宜巴不得皇帝永远别见她,省得她需要耗费心神去揣摩皇帝的心意,一不小心就有掉脑袋的风险。与其陪着皇帝聊一些她不感兴趣的话,还不如让她与鹰雄在屋里待一天。
但面对皇后,她自当毕恭毕敬:“陛下日理万机,臣女自是明白。”
皇后欣慰地望着她,也不再多问,只是转头吩咐岑姑姑:“让小厨房做些宜儿爱吃的菜。”
施之宜一愣,明白皇后用意的她欲要拒绝:“多——”
“再把宜儿爱吃的糯米糍端来。”皇后再次随意地拍拍她的手背,打断她的话,“许是还没有用膳吧,今晚就留在这儿用晚膳吧。过会儿蔓儿要来,她许久未见你,甚是想你呢。”
皇后这是铁心要留她,并将晏蔓兮给搬了出来,施之宜焦灼,还是坚持道:“臣女多谢娘娘厚爱,可是在来之前已经应了贵妃,要陪她一起用晚膳,怕是不能再在这边用膳了……”
可是皇后却不以为然,她温声道:“贵妃最疼你,想必也舍不得你来回折腾。你尽管在这里便是,贵妃那边,本宫会差人去说一声,或是你用了膳,再回贵妃那儿也不迟的。”
话都说到这种份儿上了,施之宜深知所有的退路已被堵死,她只能悻悻地应下。
很快,岑姑姑就将糯米糍端上桌,施之宜坐在皇后身旁,眼馋地看着,碍于规矩,又不能伸手上桌,只得眼巴巴地盯着,直到皇后亲手给她夹在碟子里一个,她才肯亲自动手。
“你看看你这孩子,倒是越发拘谨了。”皇后调侃道。
施之宜笑笑,低头咬了口,而后细嚼慢咽。软糯香甜的味道充斥在嘴里,她想道,相比宫外的那些山珍海味,这几年自己的舌头还是更挑宫内的东西,尤其是这种宫廷小甜点。
正嚼着,外头就传来些动静,施之宜停下筷,抬头,朝着门口的方向望去。只见晏蔓兮的身影骤然出现在眼前,她接过岑姑姑递来的手帕,脸还未擦净,忽然看向这边,当即就把手帕重新塞给身旁的岑姑姑,大步流星地走来,伸开手,一把就将施之宜给紧紧搂住!
晏蔓兮没轻没重,将人往怀里死勒,见状,皇后在一旁呵斥:“成何体统。”
“时隔五年未再相见,儿臣心中甚是欢喜!”晏蔓兮把皇后的话搪塞住,后退,仔细打量着施之宜,忽地皱皱眉头,再次上前,一把拍在施之宜大臂上,“怎的瘦成这副鬼样子?”
施之宜被这猝不及防的一拍,差点儿把咽下去的糯米糍呕上来,就要糊住嗓子。
“罢了,不闹你了。”不知道是想到什么,晏蔓兮稍作收敛,在皇后宠溺的目光下,仪态也较方才端庄,她回到饭桌上,挨着施之宜的位置坐下,时不时挑着眉梢,偷觑身侧人。
如此,皇后示意身边的岑姑姑传膳,而岑姑姑似乎有话要说,却被皇后给摇头制止了。
很快,满桌琳琅满目,施之宜被安排入座,身边的皇后与公主是你一筷我一筷地往她的碟子里夹菜,直让她声声推辞。望着满当当的一碟子,她回头,谢过和蔼可亲的皇后。
还未等她来得及动筷,殿外忽然有宫人传报:“太子殿下到——”
闻言,施之宜拿筷子的手一顿。她抬眸,晏清嘉已然闯入她的视野当中。五年,听起来似乎也不算特别长,总之面前人的模样没有改变,金冠束发,身姿挺拔,身着一袭云纹常服,脸上惯带有似笑非笑的神情,还是从前那样玉树临风,还是从前那样令她觉得讨厌。
“儿臣给母后请安。”
见状,施之宜欲要起身行礼,手腕却一沉,低头看,是被皇后给给不动声色地摁住了。
“起来吧,”皇后笑着看了施之宜一眼,对她轻微摇头,而后又对晏清嘉道,“坐吧。”
施之宜老老实实地坐在位置上,心中也顿时如明镜似的。皇后执意要留她用膳,原来就是为了此刻,这感觉,倒是颇有种被村里那些长辈按头相亲的错觉。她趁着皇后与晏清嘉正在彼此寒暄着,便若无其事地靠近晏蔓兮,趁他们不注意,戳弄两下埋头苦吃的公主。
晏蔓兮回眸,两人目光乍一触及,她就立即会意。随后她放下手里的鸡腿儿,向施之宜悄悄贴近,细如蚊吟道:“若你想走的话,你就再戳戳我,到时候我就带你离开这儿。”
说罢,她对施之宜挑挑眉,继续啃食鸡腿儿,施之宜看着她,暗叹这朋友可是交得值。
不多时,周边停止交谈。施之宜装作听不见,只像公主似的,埋头用膳,也不言语。
可是她总觉得有道目光绕在脑袋上,炙热得像是光环,烤得她头皮时不时便发麻。无奈的她只能咽下嘴里的菜,以饮茶的方式看去,果然发现是晏清嘉在毫不避讳地注视着她。
“清瘦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