宫里头死个妃嫔原本就是常事,不值一提,若其的皇帝宠爱,顶多惋惜片刻,何况是个不受宠的美人而已。可偏偏柳美人之死能震动后宫,那是因为凶手,许是与太子有牵连。
正所谓风起于青萍之末,浪成于微澜之间,这其中的瓜葛,怕是早已成型。犹记得当日晏清嘉遇刺,醒来后,字字句句都在往施永欢身上引,暗中任指是施永欢欲意对其谋杀。
施之宜记得从贵妃口中得知,说晏清嘉扬言是施永欢欲要加害皇帝,再将祸水引给她和贵妃,至于因由,不过是老生常谈的嫉妒心作祟。贵妃日益得宠,圣心眷顾,而她作为镇国将军的嫡女及孤女,被贵妃抚养,日后也将成为太子妃,风光无限。反观施永欢,自入宫就仿若透明人,不得宠,又念及在将军府所受的欺辱,这便忌恨上她们,才铤而走险。
这番说辞可谓是滴水不漏,施永欢之所以刺杀,那是因为晏清嘉得知她的计划,害她计划失败,唯恐暴露,这才杀人灭口,有了那场惊心动魄的刺杀。他的话,几乎是将施永欢曾与他暗中来往的事情,抹除得干干净净,然后又一股脑的,全部推到了施永欢的身上。
但是当时验身,宫女曾道,未在施永欢的身上发现新鲜的伤痕。晏清嘉的话也就成为无稽之谈,施永欢刺杀太子的事情,变得荒谬离奇,于是此事就被搁置,皇帝另派人调查。
谁知就在查证中,施永欢竟然毒发身亡了。
一时间,所有人的目光,几乎都盯在东宫那位的身上,有人猜是太子怀恨在心,这才毒杀了皇帝的女人。皇帝对此颇为震怒,究其原因,那是因为这次是有确凿的证据在手的。
当时施永欢中毒,濒临死亡时,其身边的婢女曾听见她说认得那宫女,即便是不知道姓甚名谁,但是模样确实记得,只知道那人是皇后宫中的宫女,其他的便是一无所知了。
本该是太子一人之事,蓦然扯上皇后,于是场面不由得嘈乱起来。
长春宫内。
皇帝召来皇后,当面对质,皇后跪地发誓,自己绝对是清白无辜,并咬定从未派人往柳美人处送物,随侍多年的岑姑姑也作证,说宫内并无外人来或去,皇后所言,句句属真。
施之宜到的时候,屋内当真是像死了人般阴沉瘆人。皇帝沉着脸,岑姑姑叩首请求皇帝明察,皇后则直挺挺地跪在他的面前,面上毫不显惊惧,瞧着一清二白,倒真似被冤枉。
见到她的出现,皇帝朝一旁的侯公公示意,念及姐妹一场,领着她再去看一眼施永欢。
偏殿内,长明灯还在持续燃烧,施永欢就躺在榻上,盖着一张薄如纸的白布条。她的面色苍白,眼周乌青,许是刚离世不久,嘴唇色较为粉淡,但打眼一扫,仍觉得死气萦绕。
施之宜默默走近榻边,从头到脚把人打量一遍,确认其胸无起伏,如真死人般才放心。
“她走得突然。”她佯装落泪,攥着衣袖轻轻擦拭眼角,而后又凑近些,低低啜泣着。
侯公公虽跟着皇帝多年,到底心也不是铁做的,见她垂泪,不由得凑近细声安慰几句。
“公公,”施之宜忽然开口,转身问道,“你可曾闻见,这里有什么味道吗?”
许是施永欢的尸体明显,侯公公先是微微一怔,然后笑笑没说话,但眼却总往旁出瞟。
施之宜见其误解,干脆直言:“我好像闻到了檀香的味道。”
这话可教侯公公敛了笑,他忙凑近嗅了嗅,随即像是确认施之宜的话,面上骤然一凛。
侯公公当即离去,把此事告知皇帝,而皇帝不顾晦气,起身前来,盯了施永欢好半晌。
“传太子。”他本就阴沉的脸,在咬牙切齿说话时,更是如同雷鸣滚滚前的天,黑得慌。
既是皇帝传召,晏清嘉必然得马不停蹄地前来,而皇帝的质问,令还未来得及喘气的他立马跪地,自证清白:“父皇,儿臣再蠢,就断不会因为无端的忌恨而谋害妃嫔,至于柳美人生前所说的话,以及东宫的檀香,儿臣绝不承认。宫女也非儿臣的人,父皇大可搜宫。”
闻言,施之宜若无其事地朝那边撩眼,晏清嘉的这句话,显然是正中她的下怀。
她适时上前一步,下跪,拐弯附和道:“陛下,臣女虽与妹妹有嫌隙,但到底也是家父可怜她,而她也被养在将军府中多年,臣女不想她死得不明不白,还请陛下能够彻查此事。”
说罢,她如岑姑姑般,俯身叩首。
皇帝长久未言,即便是不看,施之宜也能猜到,皇帝探究的目光,定是游移在身上的。
良久,皇帝只给出三个字:“搜东宫。”
皇帝既然给出对策,众人便只需老老实实地待在这儿,等待即可。
施之宜立于皇后身旁,回想着事情的来龙去脉。以假死脱身,继而摆脱晏清嘉往后的不清不楚的对付,这是似乎唯一且最好的办法,至于该如何死,以施永欢的意思,那必然是拉太子一把,即便不能将其拽下水,也得让他湿了衣袖,给皇帝留下他残害宫妃的印象。
施永欢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,虽不知她如何将假信放于东宫,但目的既达便无妨。
约莫着该是半炷香的时辰,前往东宫的侍卫折返,带回来的倒不是宫女,而是一份藏在太子书房中,还未燃烧殆尽的书信。信中残余墨迹还算清晰,里面的内容更是清晰明了。
白纸黑字已是铁证,太子直言让人寻机毒害柳氏。
“有人故意陷害!”晏清嘉冷声道,“就算真的是儿臣所为,何必留着这信,岂非太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