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到这话,施之宜猛地捏紧拳头。皇帝庆祝这位将军领兵扫敌,立下丰功伟绩,但她去庆贺什么,她难道要对不共戴天的杀父仇人庆贺吗,这未免过于荒唐。她看向稍显疲倦的贵妃,心想这庆功宴,若贵妃知晓真相,对贵妃更是如把其架在烈火上烹烤那般煎熬。
她张张口,想问可以不去吗,但于情于理都不应该,何况她还是陛下亲封的贵君。
果真是踏入这宫墙中,便是万般身不由己,贵君这层身份,也算是困住了她。
“好,”她最终还是狠狠心,把心中的万千思绪压下,“我会陪着母亲的。”
太和殿。
殿内灯火通明,人声鼎沸,袅袅烟雾萦绕在欢声笑语当中。文武百官分席而坐,杯盏流转于手中,觥筹交错,丝竹声悠悠悦耳,锦衣华服与珠翠环佩,将殿内的气象再度拔高。
施之宜搀扶着贵妃落座。由于近日身子不适,贵妃鲜少在穿着上费心思,即便今日在这满朝文武中亮相,也同施之宜方穿来时,穿的雾紫宫袍一样,只是少了些风华,多了些恰到好处的雍容与温婉,于妆容上,胭脂匀面,化工巧妙,掩去眉眼中夹杂着的几分倦色。
她方坐稳,就握住施之宜的双手,侧首看向对方,关心道:“怎么一路上都心不在焉的?”
施之宜把所有的心事隐瞒,垂眼低声道:“没什么,许是有些乏了。”
闻言,贵妃嗔怪地睨了她一眼,眼神中无不充斥着关切,她示意施之宜凑近,然后悄声给她出主意:“你若受不了,中途寻个由头回去便是,等陛下问起来,自有我给你顶着。”
说罢,贵妃温情脉脉地看过去,施之宜了然,心头泛着暖,乖巧地应下:“嗯。”
施之宜退回到自己的席位,女眷中,她的位置倒是靠前,足矣看得清这太和殿内的大半场光景,所以也不难能扫见对面的多数席位,其中最显眼的,莫过于晏清睿的位置。
晏清睿坐得端正,他似乎没注意到施之宜的目光,此刻正在慢条斯理地拨弄葡萄。他的面上可没有什么表情,举止间透露着矜贵,远远地望过去,可教人察觉不到他的异样。
“系统,你不觉得这种宴会特别像是那种老头老太抢鸡蛋的场景吗,很无聊,又很吵。”
【所以宿主想跟我说明什么呢?若是吐槽,吐槽无效;若是要离场,会扣除好感值。】
“为什么不能离场啊,”晏清睿蹙眉,“出去走走也不让我走?我给贵君送葡萄行吗?”
【宿主好像还没有意识到现在的处境问题。当然可以走,但需要贵君邀请,至于送葡萄的问题,也需要贵君提起,宿主才能进行下一步行动,否则需要支付相应的积分哦。】
“我靠你爷爷的,你就是贪我的钱财!我要是不支付积分又如何,你能弄死我吗?”
【我不能,但是我好心提醒,贵君可不会吃你扒的葡萄,谁让你的葡萄还夹着灰呢。】
晏清睿停止剥葡萄的动作,他恍然大悟,反复检查自己的手指,恨不得把两只爪子在所有人面前晃动:“你睁大你的狗眼看看,我的指甲里没灰,身为皇子我每日都保养的!”
【那贵君也没有吃葡萄的义务!】系统反驳,【瞧瞧多邋遢,请宿主注意并维持形象。】
一人一机来回反驳中,晏清睿几次欲要拍案而起,但硬生生被止住,开始解决葡萄。
施之宜见他那副佯装淡然的模样,心中不由得掠过一丝轻嘲,暗道他装得倒是还挺像。
她招来枝丫,低声附耳几句。枝丫会意一笑,悄然挪至到晏清睿的身边,将她的话一字不落地传达给他。她见那边的人动作微顿,极快地向这边看一眼,然后起身向外走去。
殿外转角,鲜少有人从此经过,施之宜出现在这里时,晏清睿已经于此等候多时。
“殿中人多眼杂的,耳目众多,你不该贸然寻我。”
这话听得无情,奈何晏清睿已不再是殿内冷清的模样,他的语气中只有急促的关切。
施之宜倒是不以为意,她放眼望去,将这宫中辉煌尽收眼底,朦胧的月色耀在她的惆怅的面孔上,勾勒出柔和的轮廓,愈发衬得她秀丽,但却惆怅:“我有分寸,只是心里烦躁。”
晏清睿凝视着她,最后轻声问道:“我见你今晚有些心神不宁,可是因为……”
不需要再多家说明,话一顿,两人便心知肚明。
施之宜侧首,拍了拍身旁冰凉的廊柱,说的话听不出感情:“他春风得意,我觉得刺眼。”
“妹妹,”晏清睿艰涩地喊了句,“你可莫要做傻事。如今镇南将军风头正盛,不亚于当年令尊的权力,你若犯傻,可相当于以卵击石,也逃不过他的眼睛。我知道杀父之仇不共戴天,但报仇之事,绝非冲动可为。我不愿见你把自己搭进去,相信将军与贵妃也不愿。”
“我靠啊,我真是害怕贵君脑门一热,当着皇帝的面把姓苏的砍了。我砍砍砍砍!”
【A.帮助贵君砍死苏生儒,积分+1000;B.不为所动且看戏,积分+1000;C.劝说贵君让其认罪,主动让皇帝将贵君打入大牢,获得皇帝青睐,不再与贵君联系,积分+1000。】
“?”晏清睿一愣,“干嘛,让我选择啊……真的让我选择,怎么积分都是一样的啊?”
【因为是假的。】
“你这个狗东西竟敢戏弄皇子,真是胆大包天,我砍死你!”
倏然,听到这心里话,活跃的氛围让施之宜勾唇轻笑,她收回目光,转头看向还沉浸在内心自娱自乐的人,轻轻地说道:“三哥哥放心,我可没那胆子,敢在如此大庭广众之下刺杀朝廷栋梁。不过这血海深仇,我必须得报,太子逃不掉,太子的狗屁舅舅,更逃不掉。”
她的话让晏清睿回神,晏清睿看着她虽然在笑,但笑意却不达眼底的眸子,不禁沉默片刻,他尽量将自己的声音缓和,企图用这种承诺来安慰她:“我理解,但有些事情,务必谋定而后动,三思而后行,方为长久之策。无论何时,你若需要我,我定会为你挡一挡。”
晏清睿的这番话,说得真切,即便没有过分的修饰,没有说得天花乱坠,但是其中的心意可谓是全部袒露而出,施之宜没由得心中涌起一股暖流,它慢慢洗涤所有愤怒的脏污。
她稍显于面,眼睛里藏着些狡黠,说话的口吻里,也掺杂着几分戏谑地调侃。
“三哥哥待我真好,”她道,更是试探,“若将来我嫁与旁人,三哥哥还会这般护我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