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话可以说问得突兀,近乎直白。
若放在现代,女孩儿嫁给他人做媳妇儿,男孩儿若与女孩儿没有血缘,却总在女孩儿有困难或受伤害时处处维护,难免要被旁人说三道四,何况古代。虽说燕朝规矩不多,但像是这种容易被人诟病的事情,两人又代表皇族,要是真发生,多少是需要避嫌的。
“我的妈呀,贵君说这句话是何意味?她想试探我,还是说什么……她真的喜欢我?”
【提示,目前施之宜好感度为32%,暂无好感度的提升,还望宿主继续加油哦。】
“……你给我准信儿行吗,贵君的好感度到多少,她才会真的喜欢我。我好了解她。”
【好感度与贵君是否真正喜欢你并不挂钩,好感度是条件之一,但并非绝对。】
“什么意思?难道好感度到100%,贵君也不一定喜欢我吗?我靠,这什么骚操作啊!”
【宿主可以往好处想,或许好感度为50%的时候,贵君就会对你爱得魂牵梦绕呢。】
“我真服了……”晏清睿嘀咕几句,随后又求助似的问,“那我该怎么回答她啊?”
【提示,宿主当前的积分为0,暂不支持系统为你作出提示,还望宿主自力更生哦。】
晏清睿免不了要吐槽一段鸟语花香,但面上依旧维持着略显僵硬的且清冷的神色。
打眼看,他脸上并无太大波澜,但在月光的普耀下,那原本白皙的耳廓,渐渐变得绯红起来,甚至在月光下,慢慢地蔓延到面颊上。他默默偏移视线,不再与施之宜对视。
他清了清嗓,声音听着倒是平静,但语速磕绊:“那、那得看你到时候……嫁给谁了。”
这种有所回避的羞涩,是晏清睿本体真实的反应,施之宜被这种灵魂所发出的反应渐趋吸引,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,从她原本就欣喜的心头钻出,她继续带着试探,另外还有隐隐约约的期待,往前稍微凑了些,而后贴在对方越发红透的耳边,轻轻私语似的。
“那我若说,我想嫁的人,是三哥哥呢?”
“啊……”这直白的说辞让晏清睿当即受惊,他像是被什么扎到那般,猛然侧开,与施之宜拉开合适的距离,又连连咳嗽数声,那张本该面无表情的脸,此刻也难免讶形于色。
“所以贵君这是什么意思,是在与我表白吗?那我与贵君在一起,岂不是猛加好感?”
【所以你与贵君,是贪恋她的好感值,而非贵君这个人吗?】
“放屁,我就是喜欢这个人,我才想要和她在一起的……先别说有的没的,我先答应。”
看着含情脉脉的眼睛,晏清睿下意识地点点头,然后不知怎的,又用力地摇了摇头。
“不对啊,她明显是在调戏我啊,我要是像小狗似的,就这么答应了,她再笑话我。”
“那也不对啊,她笑话我就笑话我呗,我自始至终都在攻略她,像小狗那样喜欢咋了。”
慌乱中的晏清睿整衣敛容,好不容易平复呼吸,转头,就见施之宜还在盯着,方才缓和的心情瞬间又紧张起来,以至于眼神飘忽,游移不定,他只能暂且先生出逃避的心思。
他维持惯常冷静的语气,但语速明显地提快:“你我离席过久,恐惹人注目,回去吧。”
说罢,他便如同脚底踩着风火轮似的,仓促地转身离去,步履甚至要比往常利落得多。
施之宜望着他的背影,嘴角的笑意与心中的悸动,皆被更复杂的心绪取代。她不是耽于儿女私情的人,对于晏清睿再有好感,也无法压制住即将面对,且要接受的那份恨意。
她站在原地缓和片刻,才稍稍整理好神色,踱步回殿。
两人在外过久,待施之宜回殿,帝后已然入座。正中间的皇帝正侧首与身边的贵妃说着什么,贵妃的脸上虽显笑意,可仍旧给人一种皮笑肉不笑的错觉,尤其是眉眼处,总透露着近乎于敷衍的神情,偶尔颔首示意,偶尔沉默不语,却没见得真心实意地转头说过话。
施之宜悄无声息地回到席位,甫一坐下,便感到身上有道炽热的视线落在身上。
她抬头,与御座另侧的皇后对视。
皇后一如既往的端庄华贵,便是略施粉黛,也依旧雍容闲雅,顾盼生姿。她见施之宜朝这边望来,瞬间扬笑,那笑容恰好,温和而不俗套,全然符合皇后这层身份的慈和。
施之宜微愣,情不自禁地回以得体的微笑,但却心生怪异。皇后的那抹笑,自然是无可挑剔,可不知道为何,她越是细看,越是觉得那笑容中充满着些许算计,教她心慌。
她慢慢移开目光,转头望向晏清睿的位置。晏清睿早已端坐在席位上,他似乎已察觉到她的注视,也抬眼看来,两人对视上,他就猛然挪开了,这让她不禁签起一抹浅淡的笑。
然而就在她要收回视线时,她稍作偏移,就与不远处的晏清嘉再次对视。
晏清嘉身着一袭明黄鲜亮的蟒袍,他手中把玩着杯盏,似乎一直在往这边观察,而在见到施之宜看过来时,他不仅没有选择避开,反而迎了上去,唇角也挑起似笑非笑的笑。
不知怎的,这笑意落在施之宜眼中,倒教人平白升起一股寒意。它不似皇后温和,也不同于晏清睿的扭捏,反倒是带着一丝玩味,好比先前望岳台上,那道志在必得的笑容。
想到这儿,施之宜不由自主地蹙眉,反感之情越发加深,没再多看,便迅速移开了眼。
就在她准备喝口茶压压惊时,殿外突然传来尖锐的通传声:“镇南将军到——”
声乐歌舞烟消云散,众人停歇手头的热闹景象,转头,齐刷刷地看向殿门。
苏生儒步调沉稳地迈入大殿,镶织云纹的藏青色锦袍衬得他高头大马,久经沙场的锋锐没了甲胄的陪衬,在锦袍的渲染下稍掩,他剑眉朗目,远望着,丝毫瞧不出武将的粗俗。
待行至御前,他撩衣而跪,动作干净利落,尽显武将的豪迈:“臣参见陛下,皇后娘娘!”
今晚这场宴席就是为苏生儒而办,主角既来,姿态又是如此恭敬,皇帝必然是龙颜大悦,笑声爽朗,响彻大殿:“平身!爱卿镇守南疆多年,扬我国威,此番战事大捷,当赏!”
施之宜坐在席间,看着那被帝王赞誉,和众人钦羡目光托举的身影,看着苏生儒再次叩拜跪谢,他的神色恭谨,毫无骄矜得意之言。但即便这样,她还是怒火中烧,好似于她而言,无论对方落魄还是光彩,他都是自己的杀父仇人,这是事实,无法改变的事实,她不可能因为他的悲惨而原谅他的过去,也不可能因为他现在装得人模狗样,就消除恨意。
一盏温酒下肚,非但没有压抑心中的愤懑,反倒像是火上浇油,欲燃愈烈。施之宜默默垂头消化,拿指尖掐自己,感受到痛意,才只能维持住表面上平静的假象。
即便姐姐贵为皇后,苏生儒也不过就是父亲曾经的部下而已,要不是东宫相助,他又岂能有今天这番盛象?
思至此,施之宜情不自禁地抬头,目光狠狠地冲向对面的太子——
晏清嘉竟依旧在看她!
目光乍一触及,施之宜便是心中惊诧,犹记得从方才起,晏清嘉的视线就未曾从她这边离开。此时两人再对视,对方脸上的似笑非笑显得更深奥难究,细看,甚至有几分戏谑。
狠厉的目光当即被惊疑替代,施之宜迅速避开视线,心中惶惑,不禁胡思乱想起来。
然而还未等她细想,是否是因为方才自己的眼神惹得晏清嘉注意,进而怀疑,兴致极高的皇帝抬手示意众人安静,随即笑容满面地抛出一件喜事。
“今日庆功,乃国宴,是为国喜。然家国同喜,朕观太子年岁已至,德才兼备,如今四海升平,风调雨顺,海内澹然,正是成家立业的好时候,不妨为其择选太子妃。”
此话既出,殿内瞬间响起一阵嘈杂,有人附和或是恭维,亦有人认为此乃大事,不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