练得真好啊。

在车上时虞昔周就感觉到了，到酒店之后，徐昭闻立刻脱下衣服去洗澡，她还没来得及好好感受一下他的胸肌。

他洗澡时一向不好好关门，更别说锁门了，通常都是虚掩着，留个大缝。

虞昔周很容易就溜了进去，手里拿着半个剥好的橙子，站在淋浴间门口，递到徐昭闻嘴边。

徐昭闻抹着身上的泡沫冲她笑，张嘴把橙子叼过去吃了。

“好吃不？”虞昔周语气平平，眼神不住往他胸口上飘。

徐昭闻直接抓起她的手按在胸肌上，虞昔周满意地捏了捏：“健身效果显著啊！”

回国这一个多月，他确实壮了一些。虞昔周抬起头看着徐昭闻，有些笑眯眯的，“徐老板，继续保持啊！”

徐昭闻也笑，凑上去亲了她一脸水，“收到。”

事情确实烦人，但虞昔周状态看着还行。徐昭闻放下心来，第二天又陪她去了医院。

虞昔周思量再三，还是觉得，林秋华，她也不能不管。

见林秋华之前，她找到医生，先了解了一下母亲目前的情况。

之前在纽约时，她也给林秋华打过好多钱，零零总总，虞昔周心里计算着，差不多够她化疗，手术，加上请人照顾。

离开徐昭闻之后，只要她要钱，徐老爷子就总是毫不犹豫让叶韩给她转，也从来不问她是怎么花的。

这一点，虞昔周一直很感激，所以不管叶韩怎么安排，她全部都很配合。

毕竟这也是她唯一能支付给徐老爷子的价码。

上次从N市回去，她也给林秋华转了一大笔钱。

但是现在她才从医生这里得知，林秋华现在没有请任何护工，而是坚持一个人处理所有事情。

有几个亲戚，跟林家关系近的，想要来照顾她，钱都不要，她也全部拒绝，一意孤行。

虞昔周能理解，林秋华就是这样别扭又孤僻的性子。

但又有点不舒服。

凭她对母亲的了解，这其实也是她自尊心过不去。

自己明明有女儿，女儿生活也过得去，却对她不问不管。

用林秋华老家那边话来说，母不慈子不孝，虞昔周不尽孝道，是林秋华做母亲做的不好。

以前林秋华在亲戚朋友面前，把虞昔周贬得一文不值，但那时她仍然是她的女儿，家还是完整的。

现在这个家已经完全破裂，不管是什么原因破裂的，在农村人眼里，就是很丢脸，很没面子的一件事。

林秋华想让自己显得很可怜，这样大家才不会对她的评价太过不好。

同时也有可能，是做给虞昔周看的。让她看了之后心里愧疚。

这么多弯弯绕绕，虞昔周真希望自己一点不懂。

但她就是知道林秋华独自一人没请护工的瞬间，就想到了里面可能涉及到的全部。

唉。

虞昔周跟医生聊完，又做了好一番调理。甚至打算先回去，等准备好了再去见林秋华。

在医院小花园徘徊半晌，邻近中午，她还是决定，尽快结束这件事情，她要速战速决，现在就去林秋华病房。

徐昭闻捏捏她的脸，“你确定吗？”

虞昔周点点头，“等我跟她见完面，你带我去吃好吃的好不好？我想吃铜锅。”

徐昭闻弯起嘴角，“好。带你去喝好喝的羊汤。”

今天的阳光，一如既往，明媚灿烂。

今年冬天，真是个暖冬。小花园通往住院部的大门口，几株腊梅开得正盛，枝桠苍劲，暗香丝缕，阳光与金黄花瓣交融，清雅动人。

一推开病房门，虞昔周跟坐在病床上的林秋华打了个照面。

不可否认，疾病对人的摧残真是可怕。林秋华比上次见到她时脸色更差，人也是虞昔周从未见过的消瘦。

她依旧让徐昭闻在外面等她。自己则是把门关好，走到病床前的凳子上坐下。

林秋华一见到她，很快就红了眼眶。

虞昔周扫了她几眼后，就一直低着头不再看她，语速很快地开始说话：“医药费和治疗费，以后都由我来交，你好好治病，不用担心这些。”

林秋华却问她：“我晓得。昔周，你现在做什么工作，工资这么高？”

虞昔周顿了一下，没回答她，又接着说：“护工还是必须要的，我已经找好了，过一会儿就来了。”

林秋华猛地别过脸去，皱着眉头：“我不要！花那个钱干什么！我又不是一点不能动了！真要是动都动不成……”

虞昔周深呼吸一下，“我不缺这个钱，你现在身体状况，医生也是说，必须身边得有个人。”

“外婆我也找了护工，你不用担心她。她那边我也会照看的。”虞昔周又接着说，“还有治疗……”

“你到底在A市做什么工作？”林秋华眉头紧皱，“为什么不愿意告诉我？是不是正经工作啊？”

这病房虽然有两个床位，却只住着林秋华一人，所以她说话一直声音很大。

但刚刚对虞昔周的问话，音调陡然尖锐不少，还是让虞昔周脑子一下子开始发麻。

她好半天都说不出话来。只能听着林秋华断断续续用方言说，“……这么多年你都没回来过，我总是想，只要你在外面好好的就行了。但是这个家总是个家啊，你嘎公（外公）嘎嘎（外婆）逢年过节，总是念叨着你……”

“妈妈对你就这么不好啊？啊？我总是好好把你养大了吧？见都不能见你一面？都不能跟你讲讲电话啊？我也不是要你的钱，你都这个年纪了，我连你成没成家都不知道……”

“……咱们整个村子都找不到一个像你这样的，你舅舅不成器，还是好好待在家里，娶了老婆生了孩子，你呢？工作也不知道在干什么，嫁人也不知道有没有嫁人……”

“你仔细想想你可对得起我们？我跟你嘎公嘎嘎，跟你爸爸，从小真是一把屎一把尿，你晓不晓得你小时候多难带……”

刚上大学那几个月，虞昔周比所有同龄的孩子都更沉默。

跟母亲类似的交流耗尽了她青春期所有的表达欲和心力，一时间，她那会儿甚至连跟人最基本的对话都不想有。

这一刻就像曾经的某个噩梦重演。

又是那一套熟悉的理论，熟悉的说辞，在意的永远是那几个点，从前虞昔周还会跟母亲争论，因为她还不懂。

现在她完全能懂了，母亲从小生长起来的环境里，孝道，传统，结婚，生子，工作，养老……

组成了他们一点就着的自尊心。

她的沉默，只会让林秋华觉得自己更加有理，更加正确，觉得虞昔周是有所松动，感到惭愧与内疚。

而实际上的虞昔周，是在强忍着怒意和争论的欲望，拼命平息着内心蠢蠢欲动的魔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