父亲在电话里告诉虞昔周，林秋华的卵巢癌，去年夏天才做的手术切除了子宫，今年又复发了。

癌细胞转移到直肠，前不久又住进了医院。

林秋华的情况，虞昔周不用刻意去了解，虞振伟和那些亲戚已经在她耳边重复了好多遍。

这次却还有一个噩耗，虞振伟之所以又联系了她，也是这个原因。

外婆前段时间在家拾柴火，晕倒在自己家后院门口。

如果不是正好隔壁大妈来送点菜，外婆不知道要多久才能被人发现。

送到医院检查，情况也很不好。外婆一直有高血压，还有心脏病，这次晕倒，更是查出了胰腺上的肿瘤。

舅舅是靠不住的，舅妈也不愿意长期来医院看护，更别说花钱医治。

加上林秋华的身体状况，外婆现在只能是其他几个亲戚在帮忙照顾着。

虞振伟也是受林秋华之托联系虞昔周，自己手机号打过去虞昔周不接，又借了护士的手机打过去。

得到她的回复后也没再多说什么，就挂断了电话。

这次，虞昔周狠不下心来，只打点钱给母亲就算了事。

徐昭闻先让司机调头，往虞昔周告诉他的医院开，一边揽住她肩膀轻轻问：“发生什么事情了？”

虞昔周过了会儿才回答：“我妈妈癌症又复发了。外婆也查出来肿瘤。”

徐昭闻捏着她的手：“要我帮忙吗？”

虞昔周走神一般，半晌才缓缓抬起头看他。

“我不知道。”她最后回答。

徐昭闻亲了下她眉心，之后抱紧她，也不再说话了。

“其实我很讨厌他们。”不知过了多久，一片安静里，虞昔周开了口。

徐昭闻顿了顿，“为什么呢？”

“你真的不知道吗？”虞昔周抬起头看着他，眼睛清亮亮的，“你爷爷都知道。”

好吧。徐昭闻心里叹口气，不装了，“是，我都知道。”

“但是你可以知道发生了什么，却没办法明白身处其中的人到底是什么感受。”虞昔周淡淡说，“世界上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，你知不知道？”

“我知道。”徐昭闻继续叹气，他当然知道，“但是我可能会共情你，不管你需不需要，我也可能会同情你。”

“我还能帮你。”他又接着说，“不管是什么，我都可以帮你，愿意帮你。”

虞昔周沉默，徐昭闻也不再多说，让她靠在自己胸口，手掌轻抚着她的后背。

很快到了医院，徐昭闻想陪虞昔周进病房，她却让他留在外面，自己一个人打开门走了进去。

徐昭闻就靠在门边等她。

没过多久虞昔周就出来了，徐昭闻仔细看她脸色，好像有点难过，但又极力显得轻松。

她主动跟徐昭闻说，“我需要找一个护工，然后还要跟外婆的医生聊一下。”

“现在不知道医生下班没有，我们先去找他一下。”虞昔周牵起徐昭闻的手往前走，过了会儿才又说，“今晚可能要留在N市了。”

徐昭闻掏手机，“现在订酒店吗？”

虞昔周又犹豫了会儿才说：“嗯，现在就订吧。”

“护工我也可以联系，要不要交给我？”徐昭闻点着手机，又问她。

虞昔周没回答，什么话也没说，自顾自往前走着。

医院走廊的灯光，虽然很明亮，却毫无生机，总有种死气沉沉感。

这种氛围，让虞昔周很想逃离。

她握紧了徐昭闻的手，“不用，我自己找，我知道怎么找。”

“你先去车上等我，我自己去跟医生聊，等都处理好了，我去停车场找你。”虞昔周回头跟徐昭闻说。

“周周，”徐昭闻无奈，“我想陪着你。”

虞昔周莫名慌乱心烦起来，她不知道怎么办，不知道怎么回答徐昭闻。

徐昭闻停下脚步，把虞昔周拉去楼梯间角落里，合上门。

随后将她紧紧锁进怀里，静静抱了好一会儿。

虞昔周任由他抱着，颇有些心事重重。徐昭闻亲亲她的脸：“你可以依赖我。”

“你依赖我好不好，宝宝？”徐昭闻低声说，“可以把所有的事情都丢给我处理。”

虞昔周在他怀里闷声说道：“这都是一些破事，”她说，“烂事。”

“而且这都不是你的事。”她抬手圈住徐昭闻腰身，“我不是不想依赖你，我是想不清楚。”

想不清楚现在对母亲对外婆，对这些所谓的亲人，自己是到底什么样的感受。

时间流逝，她那股强烈的恨意也逐渐消失。不提起他们，不想起他们的时候，也从来不会为他们难过伤心。

但是要接纳他们，重新去爱他们，那也是绝对不可能的。

然而又不能完全忍心去公事公办一般，表现得太过冷漠，总想要更加关心，更加照顾他们。

爱变成恨，恨被遗忘，命运又牵扯起来，人心在变，生活更是无常。

这些事情，总让她好累，却又不得不面对。

徐昭闻也是，虞昔周不想让这些事情影响到他哪怕一点，又知道他很想通过自己对他的依赖，确认她是真的离不开他。

但是她真的做不到。她必须要让所有的事情都在她的掌控之中，而且她要保护徐昭闻的能量。

她要让他一直开心才行。

虞昔周长出一口气，然后抬头对徐昭闻说：“那你陪我去，我们赶紧把这些事情了结了吧。”

迅速找到了医生的办公室，幸好医生还没下班。

虞昔周始终表现得很精干，处理起来也很迅速，离开医院之前，甚至把外婆的护工也安排好了。

上车之后，便有点卸下劲来，一直沉默，靠在徐昭闻怀里。

“你现在可以帮我了，”虞昔周瓮声瓮气说，“我想要你一直一直抱着我。”

徐昭闻收紧胳膊，“没问题，宝贝。”

虽然平时也会叫她宝宝啊，宝贝啊，但这时这样叫出来，虞昔周突然很害羞。

不是因为有司机在，她也不知道为什么，就是很害羞。

她用力将脸埋进他大衣领口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