什么难听的话都能说出口，说得虞昔周好像一文不值，品德败坏，寡廉鲜耻。

虞昔周一语不发，只是跟着主持的人，完成最后的一些仪式，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，一直忍着情绪，等到回去一个人，她才能让这些眼泪流出来。

一直忙到晚上十一点多，虞昔周才主动跟林秋华说了第一句话：“之后就没什么我的事了吧？”

林秋华面色一僵，虞昔周太了解她，她很明显的不高兴了，但是压抑着维持和谐的表象。

她说：“你还没吃晚饭吧，嘎嘎（外婆）烧了菜的，你到后面吃点。”

虞昔周此时已经筋疲力尽，情绪和体力都几乎消耗殆尽，所以没太纠结，跟着去了后面厨房，吃了碗饭。

桌子边还有一群亲戚也在吃饭，有的坐着有的站着。林秋华也跟着坐到虞昔周旁边。

这里的亲戚都是跟外公外婆亲缘比较近的，之前对虞昔周也很了解的，跟林秋华聊起天。

不知怎的，逐渐开始好像给她们母女两个解开心结似的劝说起来。

虞昔周始终一语不发，低头吃饭。

这次回来，她甚至没有正脸看林秋华和外婆几眼。

情绪是很强烈，但长期的理智她也还维持着，不想跟这个家再也更多的牵扯，见到舅舅一家更是像没看见似的。

几个男性亲戚一直在跟她说：“你妈现在这个样子，你以前做的那些就不讲了，你妈肯定都能原谅你，但是你嘎公（外公）都走了，你想想你妈还能靠谁？毕竟是亲母女两个……”

虞昔周好久没感受过这么大的火气。

从小到大，一旦开始发生任何矛盾，她就开始收到铺天盖地的职责：你错了，你要跟妈妈道歉。

吵架时她据理力争，然而吵架后她往往还是会去向林秋华低头道歉哄她。

但是她到底做错了什么？

虞昔周一直到上大学都没有手机没有电脑，没有网瘾没有打过游戏，没有抽烟没有喝酒。

没有在家里以外的地方挑起过任何争端，甚至学习上，没有让林秋华操过一点心，多花过一点钱。

每次成绩下降，她比任何人都给自己更多压力。

就因为她会跟林秋华吵架，跟林秋华顶嘴，她在所有人眼里，变成了一个争强好胜，脾气暴躁，淘气恶劣的小孩。

什么都是她的错。

虞昔周因此自我攻击好多年，好不容易才慢慢调整心态，现在又听到和过去如出一辙的这些指责，心里开始火冒三丈。

但是她始终忍耐着，因为她很快就要走了。

直到她放下碗筷，找到包要离开，林秋华脸色才变了。

她再也挂不住温和的表情，面色愤怒委屈，那种虞昔周熟悉至极的痛恨和控诉，“虞昔周你是不是一点都没有良心？”

“我把你养这么大，怎么就把你养成这么一个一点良心没有的人？”

虞昔周眼神淡漠，看都没看她一眼，抬脚就要出门。

结果却被人拦住了，舅舅和其他几个亲戚身上混杂烟味酒味，控制住她的肩膀：“昔周，你不能这样对你妈妈。做人要讲良心啊！”

甚至是要好好教育和训诫她的语气。

还有几个女性亲戚旁观着，煽风点火般说道：“你妈妈哭成这个样子，你看看，现在她这个身体，你真的忍心吗？”

这些人。虞昔周闭了闭眼。比起劝和，他们更想要的是看一场好戏。

收获一个谈资。维护一个他们所认为的家庭的和气。感到得意与满足。

虞昔周平静望着他们：“你们再不放手我要报警了。”

他们的态度却更加强硬了，坚决不让虞昔周离开。

虞昔周余光看到林秋华哭得泪流满面，几个女性亲戚在她身边安慰她，她烦躁不堪，压不住火，也有些无助和焦虑。

到底该怎么办？她脑子开始痛起来，根本没办法思考。

她根本挣脱不开擢着她胳膊的不知哪个表舅还是姨夫的手，周围七嘴八舌劝说她的声音让她越来越焦躁。

最后实在受不了：“你们到底想让我怎样？”

一群人此起彼伏地开口：“不是要你怎么样，她是你妈妈……”

讲了半天没有个重点，虞昔周掏出手机，无论如何先打个车，实在不行真的报警也行。

打开手机，才发现徐昭闻给她发了好多消息，打了好多个电话。

还有肖棠的消息：「徐昭闻发现了，你快给他打个电话」

最近的一个电话是在十几分钟前。虞昔周看着那条红色的来电记录。

徐昭闻。

她突然就有些绷不住了。

虞昔周呼吸急促起来，她真的好想他，好想回到他身边。

与此同时还有强烈的自我厌弃，她不想让徐昭闻知道此时此刻她面对的这一切。

周围这些人，周围这种人，她希望他一辈子都不要跟任何一个打交道。

她正出神，手机突然又亮起来，一直开着静音，她才没接到之前的电话，而现在，徐昭闻的来电就在她面前闪动着。

虞昔周脑子还没做好决定，手指已经先滑开接听。

徐昭闻焦急地声音从听筒传出：“周周，你现在在哪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