虞昔周沉默。徐昭闻也侧过来跟她面对面,凑近了些,“周周,我永远也不要跟你分开。”
“你在哪我就在哪。那时候在医院,你不是答应过我吗?”徐昭闻认真说。
虞昔周半晌才说:“我骗你的。”
“呵。”徐昭闻无奈笑了下,“那你现在继续骗我行不行?”
“嗯?”他努力在黑暗里对上虞昔周的眼睛,“要怎么样你才会继续骗我?”
虞昔周声音颤抖着:“我不想骗你。”
“我不想跟你在一起了,”她说,“不是为了你,是为了我自己。”
徐昭闻沉默几秒,“那我也是为了我自己。”
“我就是想跟你在一起,跟你在一起我才安心,我才开心。”他又说,手往下圈住虞昔周的背,把她抱进怀里。
“我在日记里,没有写过,我是怎么认识你的。”徐昭闻亲了一下虞昔周发顶,问她说:“是不是?”
确实没有。虞昔周鼻息间是他身上带着温度的香味,不由自主地跟着回想起,徐昭闻在社媒上发的那些拍下来的日记。
那日记最早的一页,大概是在虞昔周高一结束的那个夏天。
开始于一句:「我喜欢上一个女孩子。」
虞昔周只记得,那个暑假结束,她就跟项楚珂在一起了。
又是糟糕的回忆。虞昔周不想记起,她花了好多时间才能不想起那些。又听见徐昭闻继续说:“那学期,我踢球,把髌骨摔碎了。”
虞昔周的心一下子就像被攥紧,她没办法无动于衷,回抱住徐昭闻腰身:“不好的回忆,就不要再想了。”
“不,”徐昭闻抱紧她,“周周。”
“你听我说,好不好?”他声音温柔,“那时候,我爸突然把两个私生子从外面带回来,跟我竞争。”
“我当时也觉得恶心透了。那时候年纪小,也是处理不好这些事情。总之,很受影响。”
徐昭闻笑了笑:“情况最不好就是住院的时候,心理状态很差。”
“然后有一天,我不想练游泳,跑去学校找楼嘉宁,没找到他人,阴差阳错,去了我们学校老琴房。”
“你说是不是很神奇,我打开窗子,就看到你站在阳台上。”
虞昔周逐渐回想起来,那应该是她在书法教室的时候,她站在阳台上……
“我看到你好像要往下跳。”徐昭闻说。
那湖水如墨般的颜色霎时间在虞昔周脑海中重现,水面上常常飘着枯败的树叶,和可能是被风折断的细小枝桠。
永远深不见底般的那泊湖水。
虞昔周少年时一切黑沉沉的情绪,自觉不堪,难以面对的过往,都曾被她投入那无声寂静的水底。
“我那时候,心态挺扭曲。”徐昭闻说,“我看出来你要跳,但是一开始,我真是看戏的心态。”
“其实我那时候也想那么做。”他说。
虞昔周有点呼吸艰难,心里许多复杂情绪一齐涌上来。
“我以为你跳了,结果你没有。”徐昭闻笑了,“你那时候就骗我。”
“幸好你骗了我。”他声音颇为平静,又说,“不过呢,如果你真死了,我也死了,那我算不算跟你殉情?你看,我们无论如何要在一起的,是生是死都要在一起。”
他有点开始说胡话了,虞昔周抬头搂住徐昭闻脖子:“你不要说了。”
一想到徐昭闻死掉,她心里也难受得要死。
一想到他那时候过得那么苦,她也心痛到无以复加。
虞昔周想,她本来就是一个很容易共情别人这些事情的人。
因为她知道,这一切有多么不容易。
一个人做孩子的时候,就像是灵魂的皮肤还柔软脆弱,如果那时候不够幸运,被这个世界的恶意刺破挫伤,真的要费好大的力气,才能存活,成长。
徐昭闻又笑,更紧地抱住她:“那时候在医院,有很多事情我没有告诉你实话。但是有一件是真的。”
“我真的是觉得你太漂亮了,看了就忘不掉了。”他蹭蹭虞昔周的脸,“老婆怎么这么好看?”
虞昔周一点也笑不出来。她心里好沉重好沉重。
因为自己也经历过,所以知道徐昭闻走到今天,是一件多么不容易的事情。
她很心疼。也很迷茫。
徐昭闻捧着她的脸亲了好一会儿,虞昔周静静让他亲,后来才听到他喊:“老婆。”
徐昭闻以为虞昔周不会回应他,正要自顾自说下去,却突然听到她哑着嗓子应了声:“嗯?”
徐昭闻一顿,胳膊用力,好像要把怀里的虞昔周按进身体里。
虞昔周感觉肩膀都被他捏痛了,却也没说什么,然后听见他又问:“你能不能不要生气?”
“什么?”虞昔周不明白。
“我那时候跟踪过你好多回。”徐昭闻嗓子不知为何也哑了。“我不敢认识你。”
这些事情,虞昔周早就在他的日记里得知。
“没关系。”她只说。
“你要是不要我了,我怎么办?”徐昭闻声音越来越脆弱,“我这辈子只喜欢过你一个人,你知道吗?”
“我只有你一个老婆,周周。”他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