虞昔周愣愣的,在班主任还算和颜悦色的指示下,站在林秋华旁边。
她心里忐忑不安,已经猜到可能是什么事情。但班主任问出口时,她还是感觉天旋地转,大脑一片空白。
不敢去看身旁母亲的脸。
她只是不明白,怎么会被班主任知道。
但虞昔周不知为何,只能沉默。却没想到项楚珂开口了,语气颇不客气:“老师,你听谁说的?”
旁边另一个中年女人语气柔和地对他说:“楚珂,好好跟老师说话。”
虞昔周抬眼望去,原来沙发上还坐着另一个女人,她皮肤白皙,穿着精致,脸上仍然带着浅浅的笑意,应该是项楚珂的妈妈。
她一瞬间失了神。
那时她想,如果这是我的妈妈。
而林秋华坐在一旁,同她一样默然不语,眉心拧成阴沉的一团,虞昔周不敢多看,不知道回家之后,她会怎么教训自己。
虞昔周真想现在眼一闭就死掉。
但是时间还在继续,项楚珂立刻又说:“对不起老师。”
班主任没有回答他的问题,只是又问他和虞昔周,“你们先回答我,是不是在搞谈恋爱这种事情?”
虞昔周还是沉默,项楚珂也不说话,他妈妈又开口:“老师,我觉得不用这么逼小孩子,他们自己心里都有数……”
班主任就跟她说起来,其间提到虞昔周学习状态很差,项楚珂的班主任目前在出差,但是也说项楚珂最近学习也不集中,作业含糊等等等等。
虞昔周心里越来越害怕,林秋华肯定也把这些话听了进去。
项楚珂突然出声:“是又怎么样?”
他又说:“这是我们自己的事,好像也没犯法吧?”
语气叛逆,连虞昔周都侧头看着他。
她只是羡慕他。
甚至是忮忌。
项楚珂的话,最终算是在老师和家长面前都承认了。
虞昔周本来想,他们都分手了,为了避免麻烦事,最好还是否认,隐瞒比较好。
不过项楚珂如此态度强硬的承认,也让她心里莫名产生一种报复的快感。
所以不管是什么,她都认了。当场班主任就让她俩的家长把她们领回去,谈恋爱在四十九中要停课警告一周。
一开始虞昔周还有些害怕,而回家的路上她心里却也燃起了怒意,对林秋华这副似乎丢脸至极,却什么话也不说的样子。
回去之后一定又是争吵,甚至是动手。跟以前没什么区别,就算不发生这种事,也会有无数的事情让她们吵起来。
林秋华将桌子拍得咚咚响:“你天天在学校,去图书馆,就是去干这些事情的?我真是在你身上看不到一点希望,真是后悔当时生了你……”
虞昔周情绪越吵越凶,声音越来越大,直到沙哑,近乎疯狂地喊叫:“可是我也没有让你生我啊!我为什么要满足你的希望?我凭什么……”
她颤抖着声音:“你以为做你的小孩是什么很幸福的事情吗……”
林秋华又是一巴掌扇过来,虞昔周鼻腔一热。
母亲扇人手劲极大,多少次了,总能让她耳根嗡鸣,立刻流下鼻血。
林秋华气急了,嘴里一边骂着“没良心的东西”云云,一边张望有什么东西能抄起来拿在手上的,最后拿起水杯往虞昔周头上砸。
……
虞昔周歇斯底里地叫了,哭了一晚上,什么话都说了,你就是世界上最失败的人,我最恨的就是你,你让我感到恶心……
跟母亲这样疯癫了一般互相辱骂,简直就是一场巨大的精神污染。
她缩在被子里时,整个人仍然止不住地发抖。
夜已经深了,她却老是听到窗外有机器蜂鸣的声音,起床查看好几次,仍然找不到声音的来源。
也有可能是跟林秋华吵架时两人声音都很大,脑子还停留在那种状态里。
老房子隔音差,虽然关着门,外面的动静还是听得挺清楚。
虞昔周睁大眼睛望着黑漆漆的天花板,听到林秋华似乎去了浴室,又去了厨房。
之后许久没声音,也不知道大冷天,又是半夜,她不睡觉一直在厨房干嘛。
过了会儿,虞昔周想上厕所,出去之后却发现厨房的灯是关的。
更奇怪了,她没有听到林秋华回房间的声音。
虞昔周上完厕所,犹豫了一下,还是去厨房看了一眼,顺便喝口水。
点开灯,她却愣在原地。
那画面后来成了她经年的噩梦,林秋华靠在角落里,闭着眼睛无声无息,而她的胸口,插着一把锋利的水果刀。
周围很安静,安静得诡异,虞昔周的脚粘在地板上一般,血液刺目的红色让她浑身冒冷汗。
虞昔周失声:“妈妈!”
她不敢上前去,先四处找林秋华的手机。
脑子无法思考,虞昔周先打了110。说了什么她刚说完就忘了,只记得电话那头有人叫她不要怕。
虞昔周跌坐在原地,手机滑落在地上,她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办了。
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,是她逼死了妈妈。
然而没两分钟,突然心里涌起一股力量,让虞昔周站了起来。
她不再害怕,去厨房跪到林秋华面前,不敢碰她,但是止住了泪,声音强自镇定喊她:“妈妈,你还能听到我说话吗?”
她感觉林秋华还是有意识的,似乎还有一些微小的表情,但她又无法确认。
一切都很快,虞昔周感觉自己还没说两句话,有人敲门,是警察来了,还有救护车。
一个女警带她去穿好了衣服,一路上握着她冰冷的双手,虞昔周靠在她怀里,又是痛哭。
以为无法承受的事情,真的发生时,居然也能就那样过去。
虞昔周在手术室外待了一晚,脑子里千头万绪,时哭时停。
刚到时,警察就让她联系别的监护人。虞昔周脑子木木的,下意识就打了父亲的电话。
接通时听到是虞昔周的声音,虞振伟很是意外。虞昔周不知道怎么说,一开口泪好像就要从喉咙涌出来。
强撑着说了几句:“爸爸,妈妈现在在医院,你能过来一下吗?”
虞振伟好一会儿没回答,后来才迟疑说:“周周,爸爸现在不在N市,你问问你舅舅有没有空,方便赶过去的?”
民警在这时接过电话,走到远处避开虞昔周跟虞振伟交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