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本日记越写越厚,关于虞昔周的一切。
他看着她,虞昔周仍然在每个周六下午独自一人出现在小阳台上,目光失焦,表情木然地久久凝视着那深潭。
徐昭闻有时练了会儿琴,看看时间虞昔周差不多来了有一会儿了,来到窗边,就看到她站在那儿。
心境也再不一样了。虞昔周立在栏前摇摇欲坠,徐昭闻的心就跟被攥住似的,死死盯着她。
有一次虞昔周又搬了凳子站上去,徐昭闻立刻出去翻了墙去四十九中,气喘吁吁跑到书法教室外面,又看到虞昔周好好地坐在桌子前。
这层楼一向没什么人,他走过时虞昔周抬头看了一眼,徐昭闻慌张避过脸,迅速走过窗子。
徐昭闻知道她在苦熬。他也在熬。什么时候能结束,他也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,只要虞昔周还在,他就能熬下去。
虞昔周一定会在的。
十一月底他又跟学校里另一个男生动手。男生也回手了。两人都挂了彩,老师不得不请了家长来谈。
这已经不是徐昭闻升高三后第一次跟人打架。他越难越控制情绪。
安兰在一个月前就给他安排了心理辅导,却似乎并没什么效果。
她冷着脸坐在老师的办公桌前,进来后一个眼神都没给旁边坐着的徐昭闻。
徐昭闻垂着头,额上还有不知哪里撞破的伤口渗着血,嘴角边也是青紫一片。
结束之后安兰终于睨了他一眼,依旧没跟他说一句话就离开了。
来了只是应付学校和徐家,安兰怎么会真管他。
徐昭闻早已习以为常,一语不发站起身来,拿了包,出了门向车棚走去。
结果在路上收到了安兰的消息。
徐昭闻在人来人往的校园主干道上顿在原地,盯着那条消息:
“来学校门口,我送你回去。”
徐昭闻拉开后排车门,看到端坐的安兰,颇有些意外。
只愣了一秒,他便上了车,坐在母亲旁边。
安兰一开始在手机上不知给谁发着消息,后来又打了个电话,工作的事,徐昭闻默默听着。
她虽然嫁到徐家来,安家的产业,也大半交给了她。她是独生女,从小被寄予厚望,是安家唯一的继承人。
徐昭闻从小就知道,妈妈工作很忙。本以为只是因为顺路送他回家,结果安兰挂了电话,开口道:“你转学去美国吧。”
徐昭闻猛地扭头看她。
安兰淡淡道:“在这念得不开心就不念了。我在尔湾有套房子,你可以去念附近的高中。自己找找有没有想去的。”
她并不是随口一提或一时兴起。车上跟徐昭闻谈起时,已经基本把大致的安排敲定,只是还有一些细节需要询问他的意愿。
徐昭闻犹豫几秒,还是回答了安兰的那些问题。
他只是还不敢相信,安兰会做这件事情。
从小到大,安兰只在家长会和一些饭局上露露脸,对外扮演他母亲的角色。实则他的事情,基本还是徐家在管。
而徐敬文已经很久没管过他的事。
他不知道安兰是怎么跟徐敬文商量这件事的,但她态度从容笃定,不知为何,徐昭闻默默同意了。
他有些恍惚。安兰把他放到别墅门口,并没打算下车,只在徐昭闻关门时,又神色冷淡叮嘱一句:“回去把伤好好收拾收拾。多吃点饭,准备准备行李。”
徐昭闻下意识点点头。
车门在他面前关上。车很快开走,徐昭闻望着夜色重远去的汽车,脑子还不是很能思考。
转去美国,好像也没什么区别。不同的就是,他不会再跟徐昭泽一个学校,且安兰的意思难道是,去了国外,徐昭闻就自此归她管了吗?
徐昭闻是愿意的。如果是母亲,他都是愿意的。
甚至有些期待。
那天是周四,之后几天,徐昭闻心态莫名轻松,一直到周六下午,楼嘉宁约他去打球,旁边一个同学说:“你这周不练琴了?”
徐昭闻僵坐在大厅的沙发上,双目失神。
楼嘉宁皱着眉:“原来你周六下午都是练琴去了啊,没想到你这么喜欢弹琴。”
徐昭闻一向练得多,也弹得好。只是没想到都高三了,徐昭闻也不走这条路,不知道还练这么多干嘛。
徐昭闻沉默片刻,“嗯。我马上去了,你自己去打吧。”
“行。”楼嘉宁应道。徐昭闻才发觉还没告诉他转学的事。犹豫了会儿,还是在楼嘉宁快走时叫住了他。
“我过段时间转去美国了。”徐昭闻语气没什么波澜。
楼嘉宁没反应过来:“什么?”
徐昭闻正要重复,就见他突然瞪大了眼:“什么?!”
徐昭闻一直没想起,如果转学,也许这次,真的会很久,再也见不到虞昔周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