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秋兰十二月动了个小手术。
不得不请了长假,林秋兰为这事儿跟领导协商了好久。
本来因子宫肌瘤动手术,又要花钱又要开刀,她就烦得厉害。请假又是不容易,这一阵子她都没有好脸色。
外婆来家里照顾她。手术那天虞昔周还要上学,放学去医院,林秋华已经做完手术回到病房了。
麻药刚醒,林秋华闭眼躺在病床上,面色苍白,因疼痛而紧紧拧着眉。
看得虞昔周心里也不好受。外婆今晚在病房过夜,让虞昔周快回去休息,明早还要去学校。
虞昔周就没有多留。只是在路上一直犹豫,要不要想办法联系一下父亲。
最终虞昔周翻出母亲的旧手机,屏幕裂成蜘蛛网一般,有点卡顿,但还能用。
虞昔周艰难发出那条消息:“妈妈今天子宫肌瘤手术,你能来看看吗?”
没有回音。
林秋华在医院待了一周多才回家。虞昔周反复检查消息,没有父亲的回复。
就算不能来看看妈妈,来看看她不行吗?她们也好几个月没见了。连电话也没有。
天越来越冷,虞昔周穿上羽绒服,戴上了围巾。早晨她离家去公交车站时,天也逐渐亮不透了。
每天早晨,虞昔周都在冷冰冰的空气和灰蒙蒙的光线中,独自穿过通往公车站台的小巷。
一开始上学,就长期处于睡眠不足的状态,因此昏沉头疼。虞昔周常常感到喘不上气,好像心脏总在不知不觉中忘记跳动。
加上天冷,终日手脚冰凉。
更难熬了。
降温好像完全没有影响项楚珂。他依旧生龙活虎,身边总有新鲜事发生,或是交了新朋友。
后来虞昔周也渐渐妥协,项楚珂在学校里一些朋友面前牵她的手,或是塞给她零食,他总说,他们知道没事的。
至少跟他在一起时,虞昔周还是很安心的。就是有时见到他,会突然想哭。分开时也是。
但最后,她都是牵起嘴角笑着跟他告别。
他总是很开心,很有精神。虞昔周却总是沉默着,也没有跟其他人交流的欲望。
她唯一想交流的人,其实是母亲。
但她也愿意在项楚珂面前表现得轻松愉快。虽然有时她会觉得跟他在一起的时间,她宁愿用来学习,或者自己找地方待着。
虞昔周一直都觉得在学习上,她可以做得更好。却不知到底要怎么做,怎么改变。
且她越来越难集中注意力。总是在想,这样活着,到底有什么意义。
生命中太多悬而未决的问题,常常在这年纪冒出来。自己到底想做什么事情,做什么样的人,这世界到底是怎么一回事。
想让母亲幸福,但自己也不幸福。就这样像阴霾罩在头顶。
项楚珂要了虞昔周的一条皮筋戴在手上。那时候高中生恋爱正流行这套。
入冬以来,他还给她买了在学校用的小热水袋,盖在腿上的毯子,保温杯……
虞昔周没有那么多零花钱给他同等的花费,一开始总是不要,让他不要再买了。
项楚珂差不多也清楚,给她东西时总是捏捏她的脸:“是我想给你买,你不用也给我买,我用不着。”
虞昔周很感激,却也更难受。毕竟是负担。此刻她心里的各种负担,已经太多,太重。
所以绝不能在他面前掉眼泪。
她尽可能也给他买些他喜欢的零食,入冬以来,还买了情侣围巾给他。
常见的格纹款式,她红他黑,不算太显眼,项楚珂收到时很是开心的样子,揽住虞昔周肩膀似乎亲了一下她头顶,“谢谢你周周。
这学期开学以来,郑姣娴倒是一直跟虞昔周关系亲昵。
她心情一直不错的样子,圣诞节前更是兴奋,“我们准备去ktv通宵,周周你去不去呀?”
这种事情,虞昔周没什么兴趣,况且她也没有这个经费,摇摇头拒绝了。
外婆没呆多久就回去了,舅妈几个月前生的小堂妹,小婴儿正是需要人帮忙带的时候。
林秋华不想给母亲添麻烦,所以家务活和做饭,大部分落在虞昔周身上。
妈妈跟她说,也就这一两星期了。且虞昔周的辛苦,她都看在眼里,这段时间对虞昔周脸色都温和了不少。
虞昔周真的很喜欢母亲露出那种温柔的表情。那种轻柔的语气……
圣诞节那天,本来跟项楚珂约好,一起去吃一家砂锅小店,然后去商场逛一逛,项楚珂一直想去一家店做手工陶艺。
但那天虞昔周出门前跟母亲吵了架。
有时候,虞昔周也觉得,自己是个很差劲的人。
林秋华只不过抱怨了一下她拖地没拖干净,灶台擦得不够仔细,虞昔周就控制不住地发火。
一开始林秋华是说她做事马虎,又说到她这样以后成不了大事,接着就是怪不得学习上不如别人做得好,从虞昔周小时候发脾气跌破头,到现在一点小事做不好,说都不能说……
虞昔周在母亲面前,只要拉开一道口子,就有无穷无尽的失控情绪喷涌而出,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,眼泪好像能永无止尽地流下去。
但已经快到跟项楚珂约好的时间,虞昔周哭了没一会儿就强忍住泪,擦干净脸收拾好出门。
临出门前林秋华还在她背后恨恨的语气大喊道:“天天在外面混,赔钱的东西!”
虞昔周感到羞耻。
她想到项楚珂,他能想象到她的家里人都是这样歇斯底里吗?
他能想象到她会这样失去理智般,情绪崩溃地跟长辈争吵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