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徐昭泽就不一样了。徐昭闻每天身心紧绷,晚上熄了灯躺在床上,久久无法入睡。跟养蛊一样,长辈们的态度让他心寒。徐昭泽接受的训练跟他如出一辙,俨然是按照接班人的标准培养。徐昭闻望着天花板,身体疲惫至极,内心无尽的迷茫。
每周六他都抽空去老琴房。有时也会拿望远镜看几眼,但大部分时间,都只是伏在窗台上,静静地看着虞昔周靠在角落安静看书。
等到天黑,虞昔周进屋点了灯,他却依然站在黑暗里,凝视着那个明亮的小阳台,许久才离去。
有天下午,他逃了家里安排的财商课,请的是在全球顶级BB纵横多年的资深合伙人,但徐昭闻一想到放学之后还要跟徐昭闻共处一室三四个小时,心里又是厌烦不堪。
因此到点之后,并没去车棚骑车回家,而是一个人换下校服,背上书包,又拿出个鸭舌帽戴上,翻墙去了四十九中。
再过几分钟,四十九中就要放学了。徐昭闻在墙角蹲了一会儿,看时间差不多了,才去了高一七班所在的教学楼二楼。还在上课时间,这时在校园里游荡太过可疑,徐昭闻一路避开可能是教职工的成年人面孔。
时间掐的正好,他上楼时下课铃响了,学生们很快从门里涌出来,往外奔逃一般,徐昭闻吓了一跳,低着头又把鸭舌帽往下按了按,混在人群中往前走的同时,目光一错不错地盯着高一七班的两个前后门。
过了好几分钟,人已经走了一大半,虞昔周才从后门出来。徐昭闻在前面的走廊栏杆边已经等了多时,见到她才提步跟上,保持着恰当的距离,假装自己也是去食堂的学生中的一个。
徐昭闻没有四十九中的校园卡,但是有几个窗口可以现金支付。徐昭闻看着虞昔周打了饭,一个人坐到角落,他也随便买了碗馄饨,在她身后寻了个位子坐下。
可能只有十分钟的时间,虞昔周大部分时间都在看前面的电视,电视里播着新闻,偶尔才低头吃几口。徐昭闻一口没吃,那馄饨看着就让人没什么胃口,他也不是为了吃饭来的。
虞昔周倒了饭,回收了餐盘之后,又去了超市。买糖果,跟上次差不多,还拿了一条曼妥思。徐昭闻心想,看来很喜欢吃甜食。饭剩那么多不吃,倒了之后又立刻跑过来买糖果。徐昭闻也站到附近货架,装模作样地挑点东西,这时才能瞥几眼虞昔周的脸。
见到了人,徐昭闻还是觉得,真人比照片更可爱。看着瘦瘦的,但是脸上有些婴儿肥,看起来好软。他心脏又鼓噪起来。想摸,想捏。他也去拿了一条曼妥思,跟在虞昔周后面结了帐,一出超市就拆了一颗丢进嘴里。
虞昔周买了糖什么也没干,径直回了教室。四十九中还有晚自习,徐昭闻之前已经了解过。他站在走廊,靠着栏杆看了一会儿,嘴里是水果糖精释放出的喧嚷般的酸甜味道,视线中虞昔周焉焉地把头靠在窗玻璃上好一会儿,垂着眼睛发着呆,之后才也拆了曼妥思,吃了一颗。
不知道她吃的那颗是什么口味。徐昭闻想着想着就有些变了味道。他保存的照片里,可以看出虞昔周嘴唇常是浅浅的淡粉色,唇线弯成好看的弧度,微微的肉感。
喉咙有些干涩起来,不知道是不是吃糖吃的。徐昭闻咽了咽口沫,挪开了视线。又觉得虞昔周真的很迟钝,他看了这么久,旁边常有经过的学生侧目,她与他只隔了一扇窗和大半个教室的宽度,但却对他的目光毫无所觉。简直毫无警戒意识,像楼嘉宁有段时间养的那种成天把爪子举在胸口,呆呆地只知道吃粮的金丝熊一样。
徐昭闻又想笑。他虚握住拳,转身面朝着走廊外面,掩饰般遮住口鼻。走廊上的学生越来越多,四十九中晚饭的时间很短,很快就又到晚自习时间了,徐昭闻已经能看到有些人站在走廊背书。他只好先离开,另找地方呆一晚上。
很快就找到了虞昔周常出现的那个小阳台所在的建筑物。徐昭闻按照记忆,应该是最上面一层,最里面的教室。进去之后点了灯,前面大部分空间都是铺着脏脏的毛毡的大桌子,桌上还有一些墨碟毛笔之类,后排才有几张教学楼里常见的课桌,屋里一个人都没有。
他走过去,心里想着虞昔周每个周六是不是就是坐在这里学习。很快又去了阳台,左右看看,应该就是这个教室。他附身眺望,老艺术楼那栋建筑的主体掩在几枝树桠之间,从这个角度,确实很容易忽视。
又深感命运的奇妙,老艺术楼只有最后面的一列教室伸出来可以看到这边,如果那天徐昭闻随便挑了一个前面的琴房进去,也不可能看到虞昔周所在的这个阳台。前面的琴房,窗子外面不过是另一个老行政楼而已。隔着这水潭,两边的直线距离大概有二十米?三十米?
如果虞昔周不是在这个教室,而是在前面几个教室,没有走到阳台来,那徐昭闻也不可能那么清楚地看到她,最多是看到窗前她的人影,且前面几个教室的窗户距离更远,角度更偏。
徐昭闻又低头看那泊深黑的潭水。想起那天,虞昔周就是站在这里,站在凳子上,裤子紧贴着他放着手这里的窗台。她到底为什么要跳?难道,她也过得很不开心吗?
徐昭闻垂头看了许久,才慢慢直起身,长出一口气。虞昔周过得开不开心,跟他又有什么关系?她就算真跳了,跟他也毫无关联。
徐昭闻随便找了个位子,坐下拿出iPad和Mac来学习,很快一晚上就过去,看时间,差不多也到虞昔周下晚自习的点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