郑姣娴只当她放屁,“你讨厌学习你还总是在学习!”又说,“快来玩会游戏爽一爽。你上次不是说你很喜欢那个角色嘛!走走走走。”
虞昔周便去厕所跟郑姣娴一起蹲了会儿,其实大部分都是郑姣娴在玩,虞昔周就是呆呆地看着她令人目眩的操作,心想这吊游戏怎么也这么复杂,她根本看不明白。
跑个八百米,浑身酸痛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消失。晚上回到家,已经快十一点。不寻常的是,林秋华居然还没睡,家里灯点着,她坐在客厅打电话。
虞昔周脱了鞋进门,弯腰时大腿前侧酸得厉害。林秋华语气激烈,像是没看见虞昔周似的,拿着电话不知已经这样跟对面吵了多久。虞昔周只能赶紧拿上衣服去洗澡。
关上浴室的门,站在镜子面前,虞昔周看着自己丧命鬼一般的脸,眼下黑青,眼袋显得面相特别命苦,她努力扯着嘴角笑了一下,随后看见额头上冒出的一个个凸起泛红的痘痘,俯身凑到镜子前仔细查看,不知什么时候长出这么多的。
外面林秋华的声音隔着门传进来:“……一天到晚好吃懒做无所事事,你看村上哪个年轻人不出去干活?不出去做小工、种地?不好好挣钱就什么都没有!地也不好好种……”
看来电话对面不是舅舅就是外公。舅舅有赌博的恶习,外公则是惯他惯得厉害。家里负债累累,外婆放任不管,只有林秋华做姐姐的一直在解决舅舅惹出的各种麻烦。
虞昔周心口升起一股怒意,其实这些事情都跟她无关,林秋华也总是说这些事情跟你们小孩没关系,你好好学习就行。但是真能跟她无关吗?林秋华声音里的愤怒,绝望,气恼,悲伤,一字一句,虞昔周听得清清楚楚,那声音仿佛是从她自己的身体里发出来的。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生气,只觉得这么吵真的烦透了。
她拿起洗面奶开始洗脸,洗得很仔细,很慢,心里很恼火额头上这些痘痘。她上高中才开始用洗面奶,初中时脸上有些冒痘,有些黑头,跟林秋华说了,她却不以为意,只说哪个人青春期不长这些?
后来认识了郑姣娴,告诉虞昔周可能是脸上出油导致的,用洗面奶会好一点,虞昔周就缠着妈妈去店里买了洗面奶用。但是真的对皮肤有帮助吗?怎么感觉额头上痘痘越来越多了?
虞昔周心口堵得越来越难受,洗完澡出来林秋华还在打电话,甚至还红了眼眶,像是哭过。舅舅去年结了婚,舅妈孩子已经快临盆,他却在林秋华好不容易给他找的厂里又打了人,丢了工作。这些事情,虞昔周听到现在,一切细节都知道得明明白白。
她终于说了一句:“能不能别吵了!”林秋华脸上闪过一丝凶狠:“老子在这个家打电话还不能打了?这是你家还是我家?你个白眼狼!”
虞昔周头发还湿着,气得要命:“你天天这样讲讲讲讲有什么用?!你管那么多到底有什么用?你大晚上这样烦不烦人啊?……”
林秋华冲过来站到她面前:“你天天晚上又干什么正事了啊?天天背着个书包装模作样地去学校混一天回来,考出个什么名堂出来了?就考那么一点点分,你自己心里知道你天天在学校里都在干嘛,我在你身上看不到一点希望,你对得起你花掉的这些钱吗?辛辛苦苦把你搞到城里来读书……”
虞昔周气得发抖,林秋华自己高中都没考上,却对她的成绩指指点点,她的眼泪也涌出来:“关你什么事!到底关你什么事啊!”
林秋华的脸扭曲起来,甚至显得狰狞起来,好像虞昔周是个穷凶极恶的仇敌一般,“老子养你到这么大还不关我事了?你个没良心、道德败坏的死丫头!你吃的喝的都到猪肚子里去了是不是?笨得像猪一样的还好意思讲……”
虞昔周大叫:“你才是最没用的人!”
林秋华几步跑进厨房,拿了个塑料凳子出来,举起来往虞昔周头上砸。她后来骂了什么,虞昔周再也听不见了,凳子甩到地板上,滚落几下,好大的一番动静,虞昔周头嗡嗡蜂鸣,手下意识挡了一下,此刻也火辣辣地痛起来,她跌跌撞撞跑回房间。
被砸后的那一秒,她想捡起凳子,也那样砸林秋华一下。但不知道为什么,竟然回了房间,把门关上了。因为头真的好痛。
心里还是好气,像块石头卡在胸口,卡的心脏处的肌肉都刺痛。虞昔周脑子里疯狂想着还手,要怎么报复林秋华,可是什么都想不出。难道她真能也砸林秋华一下吗?那样、那样……也太过分了吧?
她能怎么报复林秋华?怎么报复妈妈?虞昔周抱着膝盖,埋着头哭了起来,简直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有这么多眼泪流出来,怎么有这么多情绪一直就这样从心里冒出来,让她一直哭,一直哭。
等到外面终于安静下来,虞昔周也强迫自己停止哭泣。客厅灯灭了,随后一声很响的关门声,林秋华回到自己房间去了。虞昔周出了房间,洗了脸,去拧了自己的洗脸毛巾,按在眼睛上。又把几张纸巾打湿,拧到半干放进冰箱冷冻层。要赶紧冰敷一下眼睛,不然明天会肿得厉害。
第二天早上的早饭是面条。林秋华如往常一般在旁边洗碗收拾,虞昔周默默坐下来吃早饭。两人还是一句话没有,但是虞昔周清晰地觉察到,林秋华的情绪更差了。因为虞昔周期中考试又下降了。
一想起学习来,虞昔周就心焦。且不可避免地,想起学习的时间越来越多了,几乎一睁眼就想到这事。还有很多别的事情,虞昔周最近觉得自己胖了不少,脸上痘痘变多,眼袋变深,嘴唇怎么越来越白显得气色好差……
想着这些事情,突然被周围同学的笑声惊醒,课堂上政治老师开了个玩笑,虞昔周不知道有什么好笑的,为什么大家都笑得那么开心?她坐在座位上,连扯起嘴角来勉强笑一笑都做不到。她也根本不想要这么做,因为她不知道这样合群究竟有什么意义,这样学习究竟有什么意义,这样活着究竟有什么意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