骄阳之下，红色塑胶跑道一阵阵发白，虞昔周脚步越来越沉，嗓子也似被胶水封住般干得难受，终于跑过终点线，她强撑着往前一直走，一直走。

最痛苦的八百米终于跑过，这学期的体测也算熬过去了。虞昔周脸上全是汗，烈日烤得她面色烧红，嘴唇惨白。

回到风扇没精打采吱呀呀转着的教室，她找出水来，一口喝干一瓶，趴在桌子上回血。

郑姣娴没一会儿凑到她跟前，有些兴奋地戳戳她胳膊：“周周，期中考试成绩出来了。”

虞昔周脸歪过一点，露出一角明亮的眼睛，看着郑姣娴，仍是有些虚弱的说：“你去看过了？”

“没呢没呢。”郑姣娴推推她，“咱们一起去看！”

郑姣娴是校田径队的，身高腿长，跑个八百米对她来说跟洒洒水似的，什么都算不上，虞昔周跟她挽着胳膊，稍微落在后面，羡慕她这么好的体力。

虞昔周这次比上次还退步了一百二十名，排在八百多名。整个年级有近五千人，虞昔周在初中时名列前茅，可排到前十前五，上了高中，整个N市的拔尖生聚到一起，虞昔周高中第一次月考，甚至只考了一千五百多名。

幸好适应了一个多学期，目前稳定在六七百名。但这次居然有所下降。虞昔周站在教师办公室里，桌子上几张薄薄的A4纸上，印着整个班级的分数和排名。

每次考完试，班主任就这样把成绩单放在桌上，随学生自己来看。不想看的，就不来看好了，反正之后，班主任也会将成绩单裁成成绩条，发给学生本人。

虞昔周找到自己的名字，看到排名后，就从人堆里退了出去。郑姣娴还在兴致勃勃地挤在前面看，她一向爱看班上其他同学的成绩，也不知道找到自己的没有。虞昔周没再管她，径直回了教室。

晚上回家，拿钥匙开了门，家里一片漆黑。母亲林秋华一定早就上床睡觉了，虞昔周脱了鞋，关上门，赤脚走在一尘不染的地板上，回了自己房间。

房间里到处塞满了东西，衣柜旁半米宽的书架，放满了书本练习册，量产的各种工艺品，毛绒玩具，形状可爱的水杯，相框……满满当当，几乎令人眼花缭乱。书桌和床头柜上也是差不多的情形，堆满了东西。甚至床上枕头边，还有两本书。

被子和床单一丝褶皱都没有，铺得整整齐齐，两本书叠在一起，端端正正放在一角。虽然乱，东西多，但所有地方，床底桌面，床头地面，平时能碰到、不能碰到的地方，均是一丝灰尘和脏污都摸不出来。

虞昔周于是直接坐在地上，翻开之前没看完的福尔摩斯先看了一会儿，后来实在是太晚，再看怕妈妈要不高兴，收了书去洗澡。

因为她知道，林秋华熄了灯，房间里安安静静，但她很有可能并没睡着，且任何细微动静，都能将她吵醒。房子里一丝一毫的变化和响动，她无一不清清楚楚。

第二天早上五点五十分，虞昔周睡眼惺忪地坐到厨房的小饭桌前，桌上摆着一碗还在冒着热气的蛋炒饭，筷子并齐放在碗上，旁边一杯温水。虞昔周很快吃完，六点钟准时出门坐公交车，赶最早一班车去学校。

家到公交车站要走十多分钟，差不多六点十五公交车到，随后要二十五分钟左右到车程到学校。虞昔周脑袋磕在窗玻璃上昏昏欲睡，没过几分钟又强迫自己睁眼，拿出小笔记本开始背英语。

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考得更好一点？一想到这个，虞昔周就心焦起来。离家前她将成绩条留在自己房间的书桌上，每天早上她吃早饭时，林秋华都早已吃完，站在小餐桌旁的水池子边上洗碗洗锅，收拾灶台。但是她会看到成绩的，下班回来，她一定会将整个家打扫一遍，擦虞昔周的桌子时便能看见。

同乘一班车的还有好几个四十九中的学生，跟虞昔周不认识，但虞昔周知道一些他们的名字，其中有些在年级最好的班级，也总能在前一百两百的光荣榜上看到他们。

每次看到虞昔周都有些自行惭秽，怎么人家也是一样的学，题目就能全写出来呢？自己的智商难道真的不如人吗？虞昔周把视线从他们身上收回来，怎么好像自己低人一等似的。

课就这么上着，虞昔周坐在桌子前，因为无时无刻不在的困意，前胸隔着胳膊靠在课桌上，往前倾着，同时又仰头，认真看着讲台上的老师。

其实脑子里在想，自己这么听课，跟那些优等生到底有什么区别呢？为什么他们脑子里就那么清楚？一节课听完，她还是不懂化学平衡的灵魂之处到底是什么。

下课后颓败地趴下，把头埋在胳膊中间。郑姣娴在她前座坐下，虞昔周听到她的声音：“虞昔周！玩不玩游戏！”

郑姣娴天天带手机来上学，要玩的话只能吃厕所隔间关上门偷偷玩，被抓住是要处分的。而虞昔周根本没有手机，虽然郑姣娴经常邀请她，她也不怎么有兴趣。

她闷闷的声音从胳膊底下传来：“我讨厌学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