虞昔周打开手机，找N市宸华跟四十九中的地图，看了半天，发现这两个学校，居然真的有一点是挨着的，两个校区面积都很大，除此以外别的地方完全没有相接的地方，且两个大门正好朝着相反方向，在两条不同的路上。

她放下手机，霎时有些脱力。也就是说，徐昭闻经常翻墙去四十九中，根本不是从大门进。为什么要隐瞒这点呢？

那张照片又是怎么回事？楼嘉宁喋喋不休念着当时的一些有意思的事情，“你们食堂三楼牛肉汤粉挺好吃的，别的都是屎。哎哎哎，徐昭济，你记不记得有一次，我们在体育场观众台最上面那儿玩排球，结果掉下去打掉一个老师的假发哈哈哈哈！”

徐昭济却没笑。不知什么时候他也不再看着电视，屏幕上游戏待机动画循环播了一遍又一遍。他弓着两腿，手臂环在膝盖上，一只手抓着另一只手背，眼睛定定地看着虞昔周。

虞昔周点了会儿手机，慢慢推到楼嘉宁面前，“那这照片，是徐昭闻拍的吗？”

楼嘉宁扫一眼，这不是他发给虞昔周的嘛，说道：”肯定啊，这种相纸就是他一直用的那种。他自己印的。”

虞昔周感到自己没有力气说任何话出来。好一会儿才又问，“那你们知道，项楚珂的事吗？”声音虚弱。

楼嘉宁却突然拿起手机凑到眼前仔细观察，发现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一般：“欸？欸？这个……！”他指着照片角落：“……这个是不是你啊？！”他对虞昔周说，突然震惊又了然：“哦……！原来如此！哈哈哈哈！”又大骂：“我特么还一直以为徐昭闻是想拍底下窗边上那女的，有段时间在学校里一直找，没想到是四十九中的人，就是你啊虞昔周！”

虞昔周毫无反应，只是又重复一遍：“你们知道项楚珂的事吗？”

楼嘉宁还在看照片：“谁啊？什么向出克？哦……”想起什么，“他是不是打篮球的？”他看向徐昭济，想确认道：“就是在群里边葛杰他们好像说过，被女的把腿打断了是吧哈哈哈！是不是还挺惨，当时正好是省赛，他没能参赛，四十九中好像本来挺有希望进全国赛，后来也没进。”

高中时参加联赛，一群男生在短暂的日子里交上了朋友，拉了个群，各个学校都有，也包括四十九中足球队的几个男生，平时在群里约球闲聊，分享自己学校里各种奇闻。徐昭济没回楼嘉宁，楼嘉宁又想起来什么，说：“好像还跟他们一起打过篮球啊，就是高二上学期春天的时候，徐昭闻也在的时候。”

楼嘉宁笑嘻嘻问虞昔周：“他咋了？你认识他？”

对他来说，八卦一件。虞昔周看着他，半晌轻轻摇摇头：“不认识。”

楼嘉宁一个人叭叭半天，一点不嫌孤单，没人回他他也能跟自己聊起来：“那你老家也是N市的呗，你过年咋没回去？你回去也能找徐昭闻玩啊，虽然我们在山里面，但是……”

虞昔周已听不进他后面的话。不知为何，心情没多少起伏，也许是楼嘉宁说出这件事的态度，好像没什么大不了的，只不过是一件脱离高中生活轨道的趣闻罢了。那时大家生活在束缚里，任何异于寻常的事情都能让他们津津乐道。

但是徐昭闻为什么不告诉她真话？为什么要对那些事说谎？楼嘉宁知道这件事，他肯定也知道。可能还跟项楚珂一起打过篮球，却说自己根本不认识他。

徐昭闻还有多少秘密是她不知道的？他也根本不愿告诉她。也许，他觉得并没有必要告诉她。也许是虞昔周对他，没那么值得坦诚地说清一切。

难言的酸涩和失落。但是虞昔周反而平静许多。如果自己对徐昭闻而言，没那么重要，不可替代，可以信任……这一切反而都轻松许多。他对她一定还会有厌烦的那一天。也许徐昭闻不想跟虞昔周讨论以前的事情，是懒得面对那些事情可能带来的麻烦。

她的一切都太麻烦了。她自己何尝不是一直以来心力交瘁，疲惫不堪。虞昔周光是跟自己相处，就需要透支全部的时间，精力，能量，心力。再也分不出心神来给另一个人。这么多年，她早已深信，只有生命结束的那一刻，这一切才能真正消失。她还没有死，只因为心里还有那点跟这种绝望较劲的意思。

虞昔周俯下身来，趴在桌上，脸埋在胳膊里。楼嘉宁叽叽喳喳的声音一静，凑过来查看她：“你咋了？哪里不舒服吗？”

她疲惫的声音闷闷地传出：“我想喝啤酒。”

“喝啊！”楼嘉宁奇怪，打开身后冰箱，拿了好几听出来，放在桌上。

虞昔周深吐一口气，拿过一瓶，却半天使不上劲，拉不开拉环。突然一只手从前面伸过来，徐昭济表情平淡，不知什么时候来到她面前，清脆一声叩响，气体冒出的声音，把打开了的啤酒罐搁到虞昔周面前。

啥呀，搞得她跟绿茶似的。虞昔周郁闷，拿起啤酒来喝了一口。楼嘉宁叫着：“没吃饱没吃饱！怎么这么快就吃完了！”

虞昔周买了两百多块钱烤串，他一个人全吃了，又在手机上一顿下单外卖。虞昔周喝几口啤酒，又趴下。

“咋这么丧？”楼嘉宁经过她看两眼，推了她一下，“起来打游戏。开不开卡丁车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