虞昔周问：“你高中时认识我？我从没见过你。”

徐昭闻看着她眼睛，一直紧紧抓着她手，有点紧张，但是放缓声音说：“但我见过你。见过就喜欢上了。”

太邪门了。虞昔周想，这也太邪门了。难道那照片上的人真是她？她怀疑又好笑：“见过就喜欢了？难道我真是什么魅魔吗？”

徐昭闻也笑，放松一些：“是真的。你当时就特别特别好看。”

虞昔周沉默。没一会儿试着把手抽出来，“没有吧。”

徐昭闻攥紧她手，分毫不松，认真道：“真的。我不知道你的名字，但是觉得你特别好看。”

好吧，虞昔周暂且接受。她嘴角抿成一条直线，勉强问：“你在哪里见到我的？”

徐昭闻思考时，这时虞昔周又犹豫问道：“你也是四十九中的吗？”

徐昭闻几不可察地叹口气：“不是。我是宸华的。”又补充，“楼嘉宁，徐昭济，我们都是宸华上的高中。”

虞昔周的心放下几分来。宸华国际高中，N市有名的私立学校，学费高昂。四十九中则是省属公立重高，两校既不在地理位置上很近，平时相互之间也没有什么交流，属于两个完全不同的教育体系。除了都在一个区。好像也在同一条公交车线路上？

虞昔周记不得了。关于N市的一切，她有意不回想起，且潜意识也已忘了大半。

虞昔周问：“你是在市里见到我的吗？”

徐昭闻“嗯”一声，又说，“在地铁上。”

虞昔周回忆楼嘉宁那天晚上在江边跟她说的，又追问：“可是楼嘉宁说你当时写日记，不止一次。”

徐昭闻顿了一会儿，才轻声说：“对，我坐4号线，经常看见你。”

好吧。好吧。虞昔周想，那也是有可能的。没想到她跟徐昭闻还有这样的缘分。但并没有一分的欣喜，反而很不安。

她撇过头看着被子，好半天才艰难开口：“我从来不在学校外面吃巧克力。”她慢慢转过头看着徐昭闻眼睛：“我不在学校外面吃巧克力。”

为什么呢？虞昔周不想想起，但是不可抑制地想起楼嘉宁曾说，徐昭闻在日记里写，那女孩今天又吃草莓巧克力。虞昔周其实并不爱吃巧克力，家里人也从来不买。但是她高二那年在学校，每天中午午睡醒来从宿舍去教学楼时，经过小卖部，都会买一条德芙。不便宜，七八块一条，一顿饭钱，43克的排块，校内小卖部卖得比外面贵两块。

虞昔周吃巧克力是因为焦虑。她咬下巧克力，等待齁人的甜味在舌头上蔓延开，一直到喉咙，心里也会平静一点。虽然很快又焦虑起来，但那是她为数不多镇定的手段，且这种小小奢侈的消费也满足了她内心某种匮乏。

必须要吃一块巧克力，才能熬过漫长的一下午，熬过晚自习。却又不知道为什么熬。她中午在宿舍午休，晚上晚自习结束还要坐很久的地铁回家去睡，回到家里，又是另一种熬。且在地铁上，她还要压着自己学习背书。

每天下午开始时，她从小卖部走出来，都在心里说，今天一定要坚持住。虞昔周推迟吃巧克力的时间，忍到实在受不了，再找时间找地方撕开包装袋。整个高二高三她都在打这个赌，今天能不能不吃巧克力。然后绝望地吃掉巧克力，在自我厌弃中结束一天。她讨厌自己这个习惯。每次吃巧克力，都想起那时的自己。高考之后才慢慢放弃。

高考一结束，她就去打了耳洞。在校外，她从不吃巧克力。吃巧克力是在虞昔周高中时期跟四十九中绑定的一个行为。

虞昔周声音艰涩：“你在学校里见过我。”而且不止一次。

徐昭闻不知道怎么解释。他已看出她的难过。想伸手抱她，虞昔周不肯。而且，虞昔周又打开手机，翻出那张照片：“这个是我吗？这到底是在哪里？”

她努力镇静下来。没关系的。徐昭闻高中时就喜欢她，这是一件好事。这是一件好事，她不停对自己说。似乎安心一点。但如果那照片是她，那到底是怎么回事？而且，她不敢想，她高中时是一个多么古怪孤僻的人啊！她真的不敢去想徐昭闻见到那时的自己。而且还很丑。

她那时长青春痘，躯体化严重，嘴唇总发紫发乌，显得脸色极不好看，而且表情一直都很刻板。而且最重要的是，如果他也在四十九中待过，是不是也会听说那些事……

虞昔周手抖起来。徐昭闻将她整个手包住，不知她从哪里看到这张照片，心慌起来，声音很轻说：“周周，你不要害怕。我们不要再提以前的事了，好吗？”

没错，再也不提是最好的。可是怎能不提？她无法自控，脱口问出：“你知道项楚珂吗？”

徐昭闻竟沉默下来，手也松了一点。虞昔周有一种拼命逃离的冲动，下意识往后退，徐昭闻赶紧把她抱住，“我不知道他，我不认识他，周周。我从来没见过他。”

虞昔周闭上眼睛。好想哭。她忍住。尽量冷静问，“那到底是怎么回事？你怎么会看见我吃巧克力？”她记得当时她一般是在教室外，在走廊里，有时甚至在小卖部到教学楼的路上，吃巧克力。

徐昭闻只好承认道：“我跟楼嘉宁他们，以前进你们学校玩过。”

虞昔周不解：“我们学校有什么好玩的？”

徐昭闻亲一下她垂在颈侧的长发，脸埋在她颈窝，声音和缓，带着诱哄的意思：“你们学校有几个人，踢足球很厉害，我们踢联赛认识的。我们那时候净找无聊事干，就溜进你们学校，在体育课或者中午找他们踢足球，在学校里逛。那时候偶尔，就看见你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