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不要，”楼玉潇拒绝，又神情不自然，“昭济哥让我一定要一直看着你。”

虞昔周心底叹气，徐昭济一定跟楼玉潇说了什么。为什么每次都被他看见？又对楼玉潇感到十分感动，握着她的手不说话。

不是她不想吃，只是吃了还要吐，胸口恶心，反而难受。有一天，楼嘉宁进来，小心翼翼对虞昔周说：“徐昭闻今天转到普通病房了。”

虞昔周轻声问：“可以去看看他吗？”

楼嘉宁似乎有些担心：“可以是可以，但是你……”他怕虞昔周看到徐昭闻，情绪反而更加不好。因为徐昭闻仍然昏迷着。

虞昔周说：“我没事的。让我去看看他吧。”

楼嘉宁说：“好，我去安排。等方便了我来叫你。”

结果等了好久都没回来。楼玉潇说：“徐叔叔和徐爷爷好像来了。”

虞昔周沉默。楼嘉宁终于回来，虞昔周穿上外套去见徐昭闻。

她感觉自己已经麻木了。看到他竟没有丝毫感受。只想，要是徐昭闻跟自己从没认识过多好。也许今天，就不会受这样的罪。他这样沉睡不醒，她一点办法也没有。恨自己。

她捏着他的手：“你快点醒来好不好？我想看到你健健康康地跟我说话。以后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，你忘记馒头了吗？她每天都等我们俩回去跟她玩。我想吃你做的糖醋排骨……”

越说心里越难受。又跟徐昭济说，她想到病房陪护徐昭闻。刚说完自己又拒绝，还是不要了。又说，她白天在那，晚上会回去的。

有什么办法？一大堆事情等着他处理。徐昭济只让楼玉潇好好照顾，什么事情有专业护工在，她好好关注虞昔周就行。

楼玉潇不迭点头。她就像小鸡仔，哥哥姐姐说什么，她就做什么。

徐昭闻醒得很快，可能就三四天，他睁眼时四周一片寂静。侧过头来是虞昔周平静的脸。好像在梦里。虞昔周静静看着他，那表情好熟悉。徐昭闻很快回忆起来，他在什么时候，也看过这样的表情。他心一沉，想抓住她，却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，嘴都没法张开。眼里慌乱，虞昔周握住他手，“没事的。”她轻声说。“都会好起来的。”

她日夜看着他，有时他眼皮会动一下，有时手指动一下，有时眼珠微微转两下。虞昔周便知道他会醒来。随时都会醒来。有点不敢面对他。

徐昭闻却恍然以为自己是十七岁，还在宸华念书。他想虞昔周怎么会坐在她床边，他又是怎么了，这样躺在医院里，恍惚了大半天才逐渐清醒。身体极度疲倦，他脑子却不敢放下，心里一直害怕，当时隔水望着她，担心她真的跳下的那种害怕。

虞昔周握起他手，脸颊贴着他掌心：“你好好休息，一定要快点恢复过来。我们永远不分开，好吗？”她好憔悴，眼睛里病态的蒙着一层雾气，却说：“我会一直一直在这陪着你的。”

徐昭闻看着她，随后缓缓闭上眼，又睡过去。

然后换另一个人害怕。虞昔周叫来护士，说徐昭闻曾醒来。医生来检查，又嘱咐一些，最后只是说，会慢慢恢复的。

虞昔周心还是没完全放下。她洗澡时，摸到自己肋骨突出，一块一块。人不人鬼不鬼，变得好丑。虞昔周崩溃，眼泪和花洒淋下的水一起流进下水道。

正常吃饭两三天，体力恢复一些，徐昭闻清醒的时间也越来越多。很多人来看他，虞昔周默默站在角落，几乎全都不认识。多少都会打量她，虞昔周假装自己是护工。

徐昭闻终于有力气开口说话，望着虞昔周声音沙哑，第一句话便是：“怎么瘦这么多？”

虞昔周在他床边坐下：“你也是。”

徐昭闻却仿佛没有听见似的，眼睛盯着她。他只要睁眼，虞昔周就在他身边，两人四目对望，没有什么话。她有时会帮着给他擦脸，量体温，袖口露出一截极细的腕骨。他没见过她吃饭，亦没见过她好好睡觉。

虞昔周好像又回到那个孤独的夏天。刚考完学力测试，她久假不归，班主任也只是安慰她，期末考试的事，他会跟教务处谈。

为什么徐昭闻这么轻的年纪，就要受这样的苦？虞昔周不忍心看他脸色如纸，虚弱不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