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嘉宁询问半天，得到个只能在外等待的结果，且遥遥无期，不禁慌乱害怕，跑过来抱着虞昔周也哭，徐昭济颇为无奈，分出一只手拍拍他背。

虞昔周颈上一些碎玻璃划伤，救护车上已初步处理检查过，除此以外身体没有什么，最大的问题还是精神冲击。撞击在徐昭闻一侧，汽车失控，冲向高架路的水泥围栏。车没有烧起来，消防员赶来，灭了余火，翻出驾照，徐昭闻紧急联系人竟是楼嘉宁。

而楼嘉宁恰好跟徐昭济在一起，否则徐昭济不知何时能接到消息。楼玉潇在外旅游，接到楼嘉宁电话当即买票往回赶。还在犹豫要不要告诉家长，徐昭济做了决定：“人没有出来之前，不要打电话给爷爷和大伯。”

剩下只有等待。虞昔周害怕极了，缩着身子窝在徐昭济怀里，两手紧紧环着他的腰。后来她已反应过来这不是徐昭闻，却也不敢松手，整个人笼罩着恐惧的阴影，应激状态下急需保护和依靠。

徐昭济垂眸不语，回抱着虞昔周，看着她发顶。楼嘉宁哭过一回，仍是焦虑，站在窗前，恨不得从楼上跳下去来结束这焦虑。

不知过了多久，终于出来。楼嘉宁迎上去，幸好不必进手术室，亦是没有紧急的致命损伤。虞昔周还在徐昭济怀里，他轻拍她的背：“徐昭闻出来了，你不去看看他吗？”

虞昔周冷静大半，但仍然需要勇气面对现实。徐昭闻的出现给了她这份勇气。她忍住泪意，不发一语，跟着追到转运床前，看见徐昭闻的脸。可能只有零点几秒，人群的缝隙里一闪而过。

不能这样做。她只想疯狂把徐昭闻叫醒，却绝对不能这样做。一路颤抖，跟到NICU门口，只有几十秒，医护一直拦她，不能靠得太近。

还是崩溃，恐惧，绝望。眼泪也无法浇灭。还是没办法见到他，没办法跟他说话。不知道他是否真的安全，还能再跟她说话吗？

虞昔周好后悔好后悔。她不是一直都知道吗？人生就是这样。一切都可能转眼就消失。为什么还要说跟他分开？她不想跟他分开，也知道他亦不想。

她真是太自私，太自私了。医生在他们面前说，虽然暂时不需要立刻送往手术，但仍是非常危险，要在NICU里严密观察，一旦有问题，可能还是要手术。

怎么就变成了这样。虞昔周捂住脸。她好想去死。不说那些话，也许他情绪稳定一些，开车专心一点，就不会发生这样的意外。看着他躺在床上奄奄一息而脆弱的样子，心真的要碎了。

徐昭济手搭在她肩膀上，虞昔周哭声渐渐止住。一定会好的。突然有这样的念头。她要坚强。

楼嘉宁后来又劝道，让虞昔周去做一些检查，可能有后伤，她摇摇头，又哭，楼嘉宁无措。徐昭济只是抓着她肩膀，推着她去见医生，虞昔周也没多反抗。

一通检查下来，轻微脑震荡。徐昭济却想，心理创伤看来也是不小。虞昔周眼神失焦，表情呆滞，跟她说话大部分收不到回应。先安排进病房，护士给虞昔周换衣服，没过一会儿狂吐不止，直到把胆汁吐出来。

楼嘉宁和徐昭济在浴室外面束手无策，只能等着。虽然人已出来，情况依然不很明朗乐观，两人商量，先告诉安兰。安兰在国外，最快次日才能赶到，光是听他们两人描述，含糊不清，竟发起火来，挂了电话。

这一切都好像一个噩梦。多少年没做过这样的噩梦了？虞昔周只想结束这一切。她好痛，不只是脑子痛，心口肌肉要裂开一般，心好像一直在下坠，落不了地，四顾茫然。

徐昭闻会没事的。可是谁敢保证呢？他受了这么大的罪。虞昔周脑海中浮现起他的样子，那么大个子，那么强壮的人，就这样软绵绵的随人摆弄手脚。他那么爱干净的人，血污却沾了满身。

她不能再想，好像在流泪，但是什么也感觉不到了。要怎么去死呢？她睁开眼看，阳台就在左手边。她吐过之后低血糖，手里插着输液针，爬下床来往阳台挪动。针头和输液管拽着她，虞昔周喘着气感觉要窒息。就几步了。马上梦就能醒来，是吗？

妈妈。潜意识这么在脑子里喊。妈妈。这一切就要结束了是吗？

心里感到一丝解脱，振作几分，又往阳台走。费了好大劲拉开门，千斤重一般，从门缝中挤出去。

外面好黑，好冷。可是空气很清新。虞昔周恍惚间，好像又站在那天晚上的病房里。那时她不是病人，而是来陪护的家属。她才十六岁。穿着洗的发白的t恤，空空荡荡挂在身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