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昭闻：“你不喜欢我这么说，以后再也不说了。”

虞昔周说：“我没有生气。你把我说得像一只母老虎。”

徐昭闻笑一下，“母老虎也很好。”

母老虎好在哪里？虞昔周默然片刻，说道：“你也再也不要对我道歉，好吗？”

徐昭闻不说话，虞昔周回握住他的手：“谢谢你。”

又觉得这也太矫情、太刻意了吧，两人这样谢来谢去，好像要互诉衷肠，桃源结拜了，有点别扭：“我没有别的意思，就是你已经给我很多东西了，你花了钱，没理由再让你做这些。”

她才是应该时刻照顾徐昭闻情绪，满足他各种需求的人，他这样体贴，她倒是总有点拿了钱不办事还主雇颠倒朝他发泄情绪的愧疚。

她爹娘怎样，跟他没有任何关系。虞昔周暗暗深呼吸几下，刚准备再说话，徐昭闻忽然开口：“那再规定一条。”

“不准对我道歉，也不准，对我说谢谢。”

他眼神平静，不容置喙。

“嗯嗯。”虞昔周轻松一些，认真点头。她一定做到。他也一定被刚刚的氛围尴尬住了。

饭后窝在沙发里打开一部电影，徐昭闻让虞昔周选片子。问了好几部他都看过，又说不介意看已经看过的片，虞昔周想了想，那她就选自己想看的。选了克里斯托弗??罗宾的真人动画电影。

这部电影她已看过不下七八遍。现在又想看。虞昔周靠在徐昭闻怀里，蜷着腿，光听声音就能想象到正在发生的画面。心底深深叹气。

她本想拿钱办事，结果徐昭闻支付的价码越来越重。一开始徐昭闻没追究她对他马克杯物理攻击，她多少庆幸。后来照顾她生病，体谅她生理期，帮她解决背锅的事情，钱更是一直流水般花出去。

自己对他的感情逐渐就有点变味儿了。她被引诱着想要更多，又从心底里害怕更多。他尽心竭力，似乎已经超出金主该履行的职责。

最可怕的是她不稳定的情绪。徐昭闻全盘接纳，时刻体察，任何微小的情绪起伏，他不仅总是立刻发觉，而且加以抚慰。而且还是这样……直接道歉。如此低位降格，还不准虞昔周对他道歉。

虞昔周能跟肖棠关系这么好，交往这么久，一大部分原因，是肖棠对虞昔周边界的把握让她感到极其安全。肖棠情绪算不上多稳定，但是从一而终，对虞昔周的情绪变化，不过多探究，不过分关心，留给她充分的空间自处。但又一直赤诚对待她，站在她这边。

而徐昭闻……此刻，他安静坐在沙发上看着电影，一只腿支起，手臂绕过虞昔周的后背，圈着她薄薄腰肢。

年前那晚，虞昔周一直觉得自己太过分。如果只是拿钱办事，她大可以不用顾及太多他的情绪，两人就维持这样的关系不好吗？他越这样宽宥，这样耐心，这样表现出对她的纵容，甚至是……

虞昔周内心小人扶额，甚至是宠溺。她便越难分清边界，越难控制情绪的尺度。便越感到不安全，来到慌乱的失控领域。

她又生了逃避的心思。就这样停留在最美好的一刻，不是很好吗？

没错。就是这样。如果他提出结束，那也很好。但是这结束像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，如今地步，虞昔周已知自己到时会受伤，无法幸免于难，没法再骗自己。而痊愈又是一个漫长的过程。

不如就在这里，自己砍掉那绑着宝剑的极细的马鬃毛，虽知会流血，会痛，但她并不怕这些，只怕事情再向前发展，到时宝剑落下来，只会更糟。

做好决定，虞昔周陡然平静了。现在要考虑的，就是怎么行动了。

电影里刚放到□□熊来到伦敦，在公园大叔下与克里斯托弗??罗宾重逢。她静静望着□□熊伸出手，抚过克里斯托弗??罗宾的眉毛：“……i don't see any cracks，a few wrinkles, maybe.”

她的心开始颤抖起来。徐昭闻察觉到，收紧手臂，抱紧她的腰。她按下情绪，只说：“我每次听到pooh喊克里斯托弗罗宾，就很想哭。”

徐昭闻声音温和，轻声问：“为什么呢？”

“因为太美好了。”她说。烂答案。但就是如此。克里斯托弗罗宾能找回童年，她却生活在现实里，知道童年最美好的事物根本无法解救当下的自己。

“因为pooh太纯洁了，这就是我小时候相信的那种力量。每个小孩子小时候都会相信那种力量吧。”虞昔周说。

“现在不相信了吗？”徐昭闻问。

要怎么回答他？当然是不相信了。那过程太残忍，她无法再进行任何描述。问他：“你相信吗？现在。”

徐昭闻没看她，一直望着屏幕。“我现在，也不相信了。”

虞昔周攥紧他毛衣一角。现实的残酷，他也一定像任何成年人一样洞察。“但是，我发现了新的力量。”徐昭闻继续说。

“比□□熊的还要纯净，还要美好。”

虞昔周仰头望他，“给我引荐一下吧，我也很需要。”

徐昭闻没回答，弯下身子吻她额角。之后继续看电影，安静专注。

“是什么啊？”虞昔周不满。“果然有好东西都要自己收着藏着。”

徐昭闻笑，“我没有啊。我要怎么给你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