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板打量二人，又招手叫程柔上前，凑在她耳边低声道：

“若是盼望有孕，就要更为小心……瘟神会降下疾病，巫女会让女人流产。”

“什么？”程柔疑惑道，“敢问老板，瘟神与巫女都是各有实体，还是一种民间信仰的说法？”

“瘟神没人见过，巫女有人见过。”老板道。

程柔还想追问时，老板又紧闭上双唇，低下头。看样子，她是不愿再透露什么了。于是程柔回退，道：“多谢老板提醒，我们会注意的。”

话毕，陈羽生再次掏钱。

“她刚才跟你说什么？”陈羽生问道。

“说这里有巫女会让妇人流产。这倒奇怪，方才我们在街上，是不是见到的孩童确实不多？”

“人群里占十分之一。可是这里是疫城，妇人若在怀孕时生病自然容易流产，即使孩子出生，也很可能染病夭折。很难说孩子少是因巫女的缘故吧？若是找到你所说的那个道医帮派，也许可以问问。”陈羽生道。

二人一前一后走在台阶上，忽然头顶一声异响。

陈羽生移步后退，程柔也听到声音，反手一接。砸落的东西被程柔接住。

举起端详，是一对铃铛。

一对银色祥云纹的双球铃，一晃便发出轻灵脆响。程柔曾见路上行人佩戴，客栈老板身上也有一对，或许是此地人常用的饰品。

“对不住。对不住！我的铃铛，没砸到人吧？”楼上一个女子以纱覆面，急忙探出头道。

“没有。”程柔道。她上前去将银铃还给对方。

对方身上也有股药香味，想必与她们一样，是为了防病除臭而用了药粉。但这药香味中似乎又夹杂了点辛辣，与她们配方不同。

“姑娘是外地来的能人吗？”那女子的目光落在程柔的剑上。

“寻常旅人，途经此地罢了。”程柔道。

“寻常旅人谁会来这座疫城歇脚？恐怕避之不及。”那女子盯向程柔，目光有些逼问意味。

“那姑娘既是本地人，又为何宿客栈而不宿在家中？”程柔反问。

“能问出这样的问题，看来你对这个地方一点也不了解。”那女子道，“不知明晚还能不能在这儿看见你。”

言毕，她瞪视了程柔身后的陈羽生一眼，与他擦肩而过。

“喂。”陈羽生语气不满，“我跟她无冤无仇。她的铃铛真是不小心砸下来的吗？”

程柔思索道：“也许不是。”

道别后，程柔进了房间里整理行李。先前洗好的衣服还未完全晾干，程柔在从窗旁房梁上挂下绳，将几件中衣，和清洗过的月事带晾出来。其余行李归拢到一处。

明日还要寻人。程柔将烛火熄灭，睡下不过两个时辰后，却被一阵喧嚷之声吵醒。

“大头面！又是大头面！”客栈楼下人群叫得震天响，呼啦啦地奔走撞门，“油坊街上又来两个大头面！”

“老天爷啊，饶了我们吧！我们一家从来没有对瘟神不敬过啊！”一个老汉高声哭求。

程柔将头探出窗外，见到两个人被人用黑布袋子从头套到腰，手被塞在里面，反绑住捆扎严实。两边的人皆是防备森严，从头到脚除了眼睛不露一点皮肤，正架着他们走。

被绑的两人拼命挣动，尖叫声夹杂在老汉的哭求声里。周围的人都往他们身上撒着香灰，嘴里念念有词。

“别忘了那辆马车！那辆马车上有符咒！”

“老板！快开门！”楼下门板传来震响。程柔循声望去，可是从这个角度，她看不见马车，也看不见敲门的人。

烧火的浓烟从车窗里飘进来。程柔拿剑破开窗户跃下，见到自己白日所驾的马车已被点燃，旁边围了四五个人，往车上泼着油。

青泱和白云驹被人牵着绳拉扯。它们不愿走，正踢起前蹄扬头嘶鸣。

“这畜生如此不驯，说不定已经染了病，直接杀了罢！”

四五个人举着火把，将两匹马逼至墙角。人群中最高壮魁梧的一个大汉被众人推到前面，举着手中斩//马刀将要动作。这时，白云驹忽得一声嘶鸣，扭转躯体扬起后蹄，朝着那大汉胸口一蹬。

大汉立马飞身至半空，将身后人一起撞飞。于是一群人如骨牌般一倒皆倒，跌在地上哎哟痛呼。最先被踢中的大汉更是肋骨凹陷，吐出鲜血。

“用弩！用弩！”那些人的火把落在两马之前，因沾了油又触及枯草，一下在空中爆开。两马被困在火中，火光外对面楼房之上，弓弩向它们瞄准。

是当地的衙役。

长箭射出。直指白云驹的眼睛，从楼宇飞掠过街，穿过马厩围栏，再穿越两马面前的火。

“铮！”一道剑光将那支箭劈落空中，发出金石碰撞之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