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一剑，马厩便被劈割出一个豁顶。一大块顶板应声砸落，扬起一地粉尘，火势稍减。

程柔双指捏哨，凑在唇边吹出声响，青泱和白云便齐齐蓄力，蹬步跃出。头上空顶留给了它们足够的起跳高度，它们越过火势，出了马厩，再从躺倒在地上的那名大汉身上飞掠出去。

“是你的马！外乡人的马踢死人了！”

“你！你到这里来有什么目的！”

程柔瞟一眼手中剑，勾了勾嘴角，向人群步步走近。人群顿时减了汹汹气势，虽然嘴上还念着，却步步后退。

陈羽生也从客栈正门中走出，他手中挥着剑鞘，与身边阻拦者对视。阻拦的人身着防疫服装，举着桌腿、凳子与他对峙，也不敢真的上前阻拦。

“他们的马车上有招瘟符！”一人向着赶来的衙役怒喊。

“招瘟符？！”“天呐，他们白天可是驾着这马车招摇过市！岂不是全城都被招了？”

“什么招瘟符，我们初来此地，都不知道招瘟符是什么东西。你们平白无故就说我们车上有，没有对过证，就直接放火将车烧了，不是诬陷是什么？”陈羽生道。

程柔心中亦赞同这个想法。进城之前，她与陈羽生一同再三检查和清洁了那马车，就是为了确认没有留下山匪所丢来的任何东西，以免惹事。现在看来，分明是她们不惹事，事也要来惹她们。

“有证据！在这女人的卧房里晾着月事带，晾在窗边吊在头顶！有一条上面还沾血，这就是证据！”

？

程柔愕然握着剑，一时间反驳都忘记了。脑中在飞速运转，思考为什么对方说的话自己听不懂。

陈羽生也懵了，可是见程柔表情错愕，恐她又伤心，便连忙出言反驳：

“你们脑子有没有问题？你们城里青年女子这么多，哪一个不晾月事带？要是这东西能招瘟，恐怕你们早就死……早就不在这里了吧！”

“月事带没有什么稀奇，可是晾法不同，却见端倪。堆在地上，藏在床下，免得瘟神发觉，是寻常安分女人的做法，晾在比头还高的位置，却是巫女的信仰！”

“我来自中原，中原的习俗与你们此地不同，如何晾都无所谓。照你们如此说，岂不是中原女人全是招瘟的巫女？”

程柔并不喜欢这种私事被人随意讨论。可是，今日之事若无善终，起暴力冲突必然伤人。她非必要不愿伤人，只好耐着性子与对方解释。

“她怎么还敢说！言辞里面没有一点避讳，多半是巫女。”一人小声道。

“她使的那剑，若不是巫女，怎么会有如此妖力？”

“据我所知，中原看待女人月事更是避讳，她说的，我一个字都不信！”

“先别管这个，马车上那个招瘟符，我们可是都亲眼看见了……”人群里有人窃窃私语。

“你既然说自己看见了招瘟符，那就说说，是在车的什么位置，招瘟符又长得什么样子，几时几刻见到的，可有证人？”程柔看向人群中的窃窃私语者，横眉道。

“我们都看见了！”穿着防疫服装的人，还有旁边的一个衙役，全都如此说。

“依此地律法，若有人的财物称为疫病的来源，旁人可以销毁，但是，需在官府的见证下。我们不会无缘无故诓你，烧了你们的车，兴师动众，对我们一点好处也没有。”

衙役走上前来，似是避讳程柔手中剑，不敢靠得太近。看样子，是觉得敌不过她们，意图谈判了。

“你们若是想要证明清白，不如去县衙医所中隔离禁闭，参与法事。十日后，只要没有染上疾病，我们便放你们出来，离城。”

“休想。”程柔道。

“那我们只好拼到底了！”衙役拔出了腰上佩刀。他身后众人也都举起手中棍棒，怒目而视。

陈羽生也抽出乐生剑，挡在程柔身前。

“停一停，不要打！”人群里忽闪出一条通道，一个身着青色道袍，头戴玄色方巾的年轻男子从中走出，向着众人一礼后，又转向程柔与陈羽生行礼。“诸位稍安勿躁，有话好说。”

虽然身着道袍，程柔却觉得这男子身上并无修道之人应有的深静气质。或许是因他生的一双桃花眼，目光在表情沉下的时候顾盼，被右眼旁一颗泪痣的衬托得实显得多情。

人群的表情松了松，虽还举着武器，却不再那么气势汹汹了。衙役仍在前面，向着道袍男子道：

“杨道长，这女人是个巫女！”

杨逸之点了点头，而后走向程柔，微笑道：“姑娘是否介意贫道为你搭脉？”

言毕，他向程柔展开双手，表示自己手中没有任何会对她造成威胁的东西。

“你想搭脉来判断我是不是巫女？”程柔手中烧天剑仍未放下，杨逸之迎着那剑锋上前，倒逼得程柔将剑缩回。

“是的。但是，即使不靠搭脉，我也判断出姑娘多半不是。这里的巫女十分凶猛，怎可能面对围殴还好言好语地解释。更何况，姑娘连伤我一个道士都于心不忍。”

杨逸之的目光离开烧天的剑锋，抬眼注视程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