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该做的事还有太多……
炉火渐渐烧灭,程柔蜷在被子里,半睡半昏。再睁眼的时候,已经日上两竿。
“程柔!你起来了吗?”是陈羽生在叩门。
“嗯。”程柔应了一声。因为声响微弱,外面听不见,叩门声间或的继续。
她只得撑身下床。推开门时,陈羽生正被日光照亮面庞,表情在看见她的一刻变得吃惊。
腹中疼痛在此刻接续。她无法克制地皱了眉。
“你怎么了?”陈羽生看见她步子飘摇,下意识伸手去扶。
“我没事。”程柔退后一步,扶上门侧。“稍等一下,我马上就好。”
陈羽生却未作罢,看他表情,是觉得事态很严重了。“你脸色怎么这么苍白?是之前受的伤恶化了吗?我去给你找大夫。”
见程柔不答,他上下端详,又问道:“你有没有发烧?是不是身上痛?”
“跟之前的伤没关系,我没发烧,只是有点不舒服。但是坐马车,也不碍事。”
“有点……?”陈羽生定定看着她,表情转为严肃。
程柔紧抿双唇。
“你先去床上躺着,手给我,我先给你搭脉。”
沉默。
“快来吧。”陈羽生上前欲扶,“不管有什么急事,你现在这样去都是不行的。你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,也许是内出血,现在硬撑着,只会影响到时候。要么,传讯叫柳葭丽她们来,或者,我也可以帮你。”
“没什么影响。该做的事我都能做。”程柔耐着性子,声音发闷。
“好,好。那么,先歇一歇,去躺着。我先给你叫碗粥。”
不想与他僵持,程柔点头道谢。没有锁门,她直接转过身,听见身后陈羽生“啊”的一声。
血在涌。不好的预感从脑中炸开,使她脖子僵直,肩膀发抖。
深叹一口气,程柔回过身去。手指轻触身后,果然已经沾血。
“你……”陈羽生似是惊讶。不知是因为见到她月信,还是她的难看表情。
“你该离开了吧。”程柔忽得大步跨上前去,关上房门。
“喂。”吃了闭门羹的陈羽生仍旧敲门,朝里喊道,“即使是这样,你也应该看大夫啊!我们在这里休息一天吧。”
程柔又拉开房门,这次是“唰”的一下:“我还以为对别人的私事保持距离,是一位大家公子应有的修养。你难道不觉得,有些事,作为男人你不该多问吗?”
“那难道我有办法变成一个女人来问你吗?”陈羽生反问道。
程柔觉得自己太阳穴上的青筋跳了跳。
“你因为这个很难受,这不正常。无论前面受怎样的伤,你的脸色都没有这么差过。你需要看大夫。”陈羽生坚持道。
与他对视半晌,程柔叹一口气,似无奈般点了点头。
*
郎中很快就来,先搭程柔的右手,后搭程柔的左手,再三碾动后,摇头道:“血亏、血淤至极,寒气经年累月地聚于体内,积重难返,哎……”
见陈羽生侯在外面,郎中起身向他走去。
“等等。有什么话,为何不能跟我说?”程柔直着身子道。
“此事需与你丈夫商议。”
“他,不、是、我、丈、夫。”程柔冷声道。
郎中奇怪地望她一眼,终于还是走了。他挥手叫陈羽生来。
陈羽生未作他想,只听这郎中压低声音道:“您夫人这病积重难返。她的情况恐怕已经无法孕育了,您还是多做考虑吧。”
“你的意思是,她很严重,这痛症也治不好了?”
“无法根治,只能缓解。悉心调养也许能恢复七成。”郎中道,“但是生育,恐怕很难了。”
“那现在,有没有什么法子让她好受点?”
“先开副药,吃下去能缓解一些。”
“那你快开。”陈羽生催促道,“还有,她并不是我妻子,你在她面前也不要说了,她会生气。”
郎中用一副“小伙子聪慧啊”的表情看着他,使陈羽生觉得自己被看作了一个很薄情的男人。
叫客栈的厨房炒了混花椒的粗盐,煎了药,陈羽生掏出银钱,打发那郎中走了。
客栈的女侍进了房间将程柔扶起,往她腰下、腹下敷了热粗盐的布裹。药尚滚烫,程柔不喝。
女侍于是将药放在床头,道:“姑娘放宽心,那名郎中并不是我们这里最好的医师,只是药铺开得最近,情急之下才先叫来。姑娘还是先恢复些,再去别处求医吧。”
女侍离开。陈羽生便敲门:“程柔?我能进来吗?”
门里迟迟不答,陈羽生还是推开了那扇门。
他看见程柔的肩膀正在窸窣发抖,虽然她背过脸不去看他,可是他知道,她在哭。
心中一颤,陈羽生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去:“你怎么了?你很痛吗?很不舒服?先喝药吧,喝了会好很多……”
“你不是我丈夫。”程柔转过头来,盯着自己膝盖,咬牙恨恨,“你不是我丈夫,凭什么你是我的丈夫!就因为我们孤男寡女地出游,就因为求医问的月事,你就必须是我丈夫了?”她盯向他,越说越激动,神情悲哀。
陈羽生心里隐隐抽疼:“对,对。我不是,我不是你丈夫。你莫哭,那个郎中脑子有病,自己也不开药吃。你不要哭……”
他很想安抚,看着程柔发抖的肩膀,情不自禁将手掌覆上去,却被拨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