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印结这种东西,不是不会消失的么?”
旃焕对此始终是有些疑惑。
百里恭沉吟道:“小石匠这样的一生,与石头打交道的时候比与人多。换句话说,他对他雕刀下的石头的情感,比对大多数与他有过来往的人的情感,要来得容易,来得深刻,也要来得自然。他与人的情感,大约只为且兰王费力推开过那一道窄门。那道门既然已经关上了,那个印结他也已经感受不到了,无论在与不在,于他来说,都是已经不在了。”
“是好事。”年轻的南黎王说。
但他的表情还是难免要略带惆怅。
一个故事没有好的结局,总是难免要让人惆怅。
虽然这个故事大概从一开始就注定了不会有好的结局。
且兰王一代英雄,自视甚高,大约是根本不认为有任何凡夫俗子配得上成为自己的天合。
因此他从未好好看清过梦中人的样子。
他自大到自恋,能把梦中人的脸替换成自己的脸。
而当他终于学会把自恋变成爱人的时候,他的天合却已无法再感受到他的爱意。
错过的,便是永远错过了。
就算后来他付出了他的性命,连并殉葬了他不世的功业和他逐鹿天下的野心,最终也未能挽回分毫。
在很多年后,又一个满月的夜晚,已经是耋耄之年的小石匠,到那棵香樟树下站了一小会儿。
在他年少时,他曾真挚而热烈地爱过一个人。
奋不顾身。
虽然结局不尽如人意。
但他未曾后悔。
也没有忘记。
虽然那热烈的爱意早已熄灭。
却仍在他心里留有一抹淡暖余温。
小石匠回到了自己的屋子里,就着窗口照进来的满月的月光,久违地拿起了皓白玉石。
他就着月光,雕刻出了他此生中最后的一件作品。
是一朵很美丽的山茶。
他从未再试图雕过皓白玉莲。
石狆记忆再次蒙上了一层灰雾。
这回,那灰雾不重,只有轻轻的一层。
却再也没有消失。
时光荏苒千年。
这一天,石狆再次越过了蒙夔岭。
然后,它看见了一阵白色,长毛的风——
它看见了那“风”。百里恭和旃焕他们自然也看见了那“风”。
而更大的问题是,那“风”竟然似乎也看见了百里恭和旃焕。
白色的长毛瞬间化作无数利刃,朝他们疾射而来——
他们在石狆的灵府里徘徊已久,还从未曾遭到过攻击。
这一下来得突然,旃焕反应过来,一手将百里恭往自己身后一薅,另一手已握拳将出。
他竟打算徒手空拳接下这攻击。
“不可。那是灵触!”百里恭说着,反手将人往自己这边一带——
玄犼和赤豹的身影同时出现,一红一黑两道光影在半空中一合。
旃焕一头撞进了百里恭的胸膛,两人一起倒地。
黑红的光影与那白色利刃在空中交锋。
这人两只手臂环护在他肩背和脑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