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边上演生离死别也就罢了,百里恭是没想到他们这边看戏的居然也能出事。
旃焕不知怎么回事,毫无征兆地忽然就昏倒了。
“这是什么地方?”旃焕从黑暗中悠然醒转的时候,还真是颇有些不知此身何处。
“南黎。”百里恭的声音近在耳旁。
旃焕半醒不醒地伸手就循声去捞人。
捞了个空。
“你真的是个文臣么?”南黎王这才懒洋洋地睁开眼睛,很是不满地问。
他昏睡方醒,眼里还蒙着些雾气。然而头顶上阳光照射的绿荫投下来,映进那双眸子里,又实在是绿得让人移不开眼睛。
然而,这回,百里丞相却仿佛完全不为那漂亮的绿眼睛所动,冷着一张脸,道:“你失去意识,昏倒了。”
“是么?”旃焕揉了揉脑袋,坐起身,甚至还伸了个懒腰——他腰上的那串金珠璎珞,随着这个动作沿着他流畅的腹部肌肉线条起落……
百里丞相不得不移开视线。
南黎王一个纵身跃起,“那我们还在石狆的灵府里?”他兴致勃勃地问。
精神头十足的样子。
“嗯。”百里恭暗叹口气,应了。
旃焕转着头看了一圈。“啊,这是,又回到了最开始的地方?”
“没错。”
一切又回到了最初的原点。
云中那座青山里,山上那片云雾缭绕的林中。
香樟树下,小石匠手里捧着一朵皓白玉莲。
他在且兰王宫里雕过许多朵皓白玉莲。
在任何人看来,这些皓白玉莲可能都长得差不多。但它们出自他之手,小石匠自然能一眼就分清哪一朵是哪一朵。
而这一朵,便是最初的那一朵。
那个月升之会,他送给且兰王的那一朵。
“这朵皓白玉莲是且兰王死时带在身上的。给且兰王敛葬的时候,小石匠就留下了这个。”百里恭道。
“还留着这劳什子做什么?”旃焕冷着眉眼道,“那起子人,死了便死了罢。”
“他那头一死,你这边就失去了意识。我还以为你是为他伤心呢。”百里恭不咸不淡地道。
旃焕当场跳起来:“我做什么要为他伤心啊?”
他这一跳脚,百里恭脸上才终于挂了点笑意:“那是为什么?”他状似不经意地问。
“什么为什么?”南黎王继续装傻。
“你为什么会无缘无故昏倒?”百里恭看着他,明白地问。
“你担心了?”旃焕眼尾带笑,反问。
“嗯。”百里恭看着他,点头。
他这承认得痛快,倒把个南黎王旃焕给一下子怔住了。
“你……”回过神来,旃焕不觉有些气结。“先生真是……”
当然了,百里丞相这承认也不一定就有什么别的意思。
时局在这里,他南黎王旃焕身份在这里,百里丞相当然得顾及他的安危。
但还是……
阻止不了听得那一声应承在他心里升起的滚烫的热意。
什么天合?这人就是老天特地派来克他的吧?
问题是他还巴不得地笑纳了。
笑着叹了口气,旃焕问了百里恭一个问题:“先生可有看到最后且兰王的兽灵?”
百里恭摇头。
那时候且兰王的兽灵一直压在蒙山第五峰中,最后冲塌蒙山的那一击飞非同小可,兽灵可能现身了。
但,身边这人晕倒了,百里恭便也顾不上注意别的了。
“我看见了。”旃焕说,“是腾蛇。”
百里恭皱眉。
传说中与力士一起开蒙夔道的力士兽灵就是腾蛇。
如果那力士其实就是且兰王自己,那腾蛇确实就该是他的兽灵。
但是。
“但是我们都见过,且兰王的兽灵是金猊。”百里恭道。
“是啊,”旃焕问,“先生博闻强记,可曾听说过人的兽灵会变?”
百里恭沉吟着道:“兽灵由人的心志而生。人心可变,兽灵自然也可变。兽灵初显形时,人大多不过十三四岁,还是少年心志,未完全长成。兽灵便也多是幼兽,需与人一起成长。人入暮年,大多心志衰减,兽灵也会随之老去。这都是兽灵寻常会有的变化。还有一种变,虽不常见,却也时有发生:人心志失正,兽灵畸化为鬼,兽灵变作心鬼。但这些变,都没有改变兽灵本身的种类。从初显形时,是哪种兽灵,到人死灵消,仍是那种兽灵。”
甚至,若是万子郁的白泽来看的话,都不用等兽灵显形,人会有哪种兽灵就已经确定。
“一个人的兽灵在顷刻间变成另一种完全不同种类的兽灵,”百里恭摇头,“百里宫孤陋寡闻,未曾听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