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当然会是一个灿烂的笑。
因为他见着了他的梦中人。
“他让你失望了,对吗?他不好看,也不温柔。他让你觉得不值得这场辛苦。让你只想要离开他,回到南黎去。”
“没有。不是。”为了某人,小石匠难得地努力争辩,“他,好看的。也很,温柔。”想了想,又很是实事求是地加上一句,“虽然有时候,耐心,不大好。但其实,是个,很温柔的人。”
“既然如此,你为什么非走不可?”且兰王再次看向他,问。
出乎意外地,小石匠又笑了。他用那种“这是个好简单的道理,人们都不用解释的啊”的语气说:“可,他的梦中人,不,不是我啊!”
“……这也是,没,没法子的事。”小石匠说。
“所以,他俩果然还是天合吧?”旃焕问。
百里恭点头:“已经错过的天合。”
旃焕的表情就很纠结。
南黎人的信仰,简单而原始。在南黎人的观念里,天合既是天作之合,便是合该在一起的。
可是,他看那且兰王也是真不顺眼。巴不得小石匠立刻离了他回到南黎,死生不复相见,才好。
“怎么了?”百里恭见他神情异样,便问。
旃焕摇头。
百里恭说得对,人两个人的事,他这个不相干的人在这里纠结个什么劲儿?
“那且兰王那个梦中人,又是怎么回事?”
“那个么,就要问且兰王自己了。”
这夜又是满月。
绝壁之下,月要将至中天,方能见着身影。
夜深人静。
连鸟兽虫鱼都已睡去。
且兰王独自一人立于这寂静山谷的中宵,看着天上的满月。
“他睡了么?”他问。
他的身边并没有其他人——至少没有他能看见的其他人。
他能看见的只有一个膝盖高的石雕小兽。
从不搭理他,从不在他面前动弹的石雕小兽。
曾经差点被他一脚踢成碎屑的石雕小兽。
他回头看了它一眼。
石狆当然是仍旧不理他,仍旧装它的寻常石雕。
且兰王自嘲地一笑,道:“我忘了,你虽听得懂人说话,却不会说话。”
其实他知道,就算它会说话,也仍旧不会搭理他。
他也没有什么非得要跟一个石雕交流的兴趣。
他抬眼,目光扫过远处的那个帐篷。
“说话对他来说,也是一件很麻烦的事。可我们第一次见时,却是他先来找我说话的。那时候,他的且兰话甚至都还不太熟……”
他低头半晌。
“为什么他能一眼认出我,而我却这么长时间都不能认出他?”
万籁俱静。
他的问题飘散在夜空中,无人能回答。
当然无人能回答。
除了他自己,又有谁能找出这个答案呢?
“我知道是他。我早已知道是他。可是方才,我才第一次,真真正正,在梦里看清那人的模样……我是得有多么自大,多么愚蠢,才会用自己的容貌遮蔽了我的天合的容貌?”
“我此生自诩成就不世功业,却被自己的自大蒙蔽,连自己的天合都认不出。”
“而他,做出了那个石人像。呵!他做出了我的‘梦中人’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