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军开道蒙夔岭。且兰王亲率王军，作了前驱。

然而即便是御驾亲自督工，进展也十分艰难。

险山绝岭，急水湍流，蟒蛇猛兽，毒草瘴雾。

且兰王军战斗力极为强悍，在千年前的历史上也是出了名的。

饶是如此，面对蒙夔岭的天险，竟也是损兵折将。

还进展缓慢。

王军已被阻在蒙山第五峰下数日。

“传说蒙山原有十八峰，以这第五峰最为宏伟，也最为险绝难越。”旃焕仰头看着面前的绝壁，说。

百里恭的目光却是落在那些山岩上，还伸手摸了摸那石头：“这山岩又硬度极高，开道必然艰难。”

“所以才有力士和腾蛇的传说。”

百里恭眯了眯眼睛，道：“依我看，未必只是传说。”

旃焕听他这么一说，有了兴趣，正想问个仔细。但回头见正主出来了，也只好暂时压下，先听听且兰王他们会说什么。

“人人都说蒙夔岭险阻非常，还真不是虚言。”且兰王出营巡视，不带侍卫，却只带了小石匠。

小石匠又不怎么会说话。所以，大部分时间都是他一个人在那里自言自语。

到了眼前的绝壁下站住，且兰王也伸手摸了摸那山石，不觉叹了口气。

第五峰开道有多难，他的臣下也向他报过了。

又转头问向身边的人：“你一个小石匠，当初为什么要不惜冒丧命的危险，越过蒙夔岭？”

小石匠似是没有想到他会有这一问，一时有些怔住。

然后憋半天，一个字没答出来。

且兰王移开视线，转回头去，盯着眼前的山石。

轻道：“不能说吗？”

也……没有什么不能说的。

小石匠理了理言语，说了：

“我做过，一个梦，梦到过，一个，人。我想，见见他。”

不惜越过绝壁，不惜涉过湍流，不惜搏过猛兽，不惜毒草缠身，也想要见一见他。

且兰王实是没想到会问出这么个答案来，一时竟失了反应。

他们说，天合是天公作美。

他们说，上天总会想个什么法子，让天合之人第一次见面时，就能认出彼此。

就算如此，也还是会有人生生错过。

“我……从来没听你说起过。”且兰王哑然道。

又问：“那是个什么样的人？你梦里的那个。”

这倒是好答的。小石匠几乎没怎么想就答了：

“好看。温柔。是个，很好的人。”

“眉眼呢？长什么样子？”且兰王知道自己或许不该再继续问下去了。

但他又如何能不问下去？

“黑眼睛。”

很亮的黑眼睛。像天边的寒星。

然而这句话，是阿傻不该说的。

于是小石匠只是说：

“不是，南黎人。所以我，我想，我得，越过，蒙夔岭。”

为了见那个人，一往无前，不畏死生。

“你这么千辛万苦的，甚至不惜冒性命危险，见到他了吗？”

“嗯，”小石匠轻轻地笑着，点头，“见到了。”

且兰王见着眼前这个轻轻浅浅的笑，忽然就记起了阿傻第一次见到他时，脸上的那个笑。

那是一个好灿烂的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