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他曾经真挚而热烈地爱过的人。
虽然那爱火已然熄灭。
但仍在他那双蓝眼睛里留下了一抹淡暖余温。
“王上,耐心些。它会,喜欢你的。真心,喜欢你。”
“石头也有心么?”且兰王的目光抓着那蓝眼睛里的那抹余温,问。
小石匠点头。“千年,皓白,万年心。石头的心,最是,坚固,纯粹。”
且兰王点点头。道:“走之前,再送我一朵皓白玉莲吧。”
小石匠转头示意回廊上那一整列的皓白玉莲。“那些,都是送给,王上的。很多。王上,可以,随意挑。”
且兰王却目光都没移一下,道:“我要你再为我做一朵。”
这实在也算不得什么特别过分的要求,跟他曾经对他提过的那些无理要求比起来。
到底一场相识,作为临别赠礼,他要一份礼物,无论如何都不会被拒绝的吧?
但是,小石匠低下了头。
“连这也不愿意吗?”
“不,不是。”小石匠否认说。但似乎又一时不知道怎么解释。
言语于他来说始终是件困难的事。
于是,他跑去墙角,拿来一包东西,递给且兰王。
且兰王打开那个布包一看,却是一包皓白玉石的碎片。
“会,碎掉。”小石匠说。他伸手从里面捡出了一块碎片,依稀还能看出大半片莲瓣的形状,“我试过,好多回。以前,都不会。现在会,碎掉。”
他说,月光映得他的蓝眼睛满是忧伤。
“为什么?”且兰王怔然问。
“我也不,明白……为什么?”小石匠垂眸,“我想我再也,雕不出,皓白,玉莲了。”
他看着自己那双能夺造化之力的手,也是满腹不解。
且兰王没说话了。
小石匠抬头,看且兰王站在他面前的月光下,居然给他一种仿佛也快要碎掉的错觉。
于是,小石匠试图补救:
“别的花,不会碎。用皓白玉,也,不会。”他不顾自己的忧伤对着他微笑,提议,“王上,换,换一种花吧,什么花,都行。”
什么花都行。
除了皓白玉莲。
且兰王看着他,一时竟错觉有些天旋地转。
不是错觉。
小石匠见他平地要站不稳,甚至伸手扶了他一把。
约莫是有些被他这反应吓着了。小石匠勉为其难地,主动提议:“王上,若真,喜欢。我,可以再,试试?”
别再试了。
他应该说。
可且兰王开口,说的却是:“再试一试吧!”
“叭!”当第三次皓白玉碎裂的声音传来时,旃焕捂着耳朵一头砸到了百里恭肩上。
“我听不下去了!”
他说完,放下手,就要起身去匡扶正义——
被百里恭一伸手又重新给他把耳朵捂上了。
“听不下去就别听了。”
耳朵都捂上了。
偏偏这几个字落在他耳里又清清楚楚。
百里恭。
南黎王想。
你实在不该这么纵着我的。
他就着那个别扭的姿势,仰头看着那广袖间露出的小半张侧脸。
那挺直的鼻梁下涂朱般的唇。
妄念丛生。
而另一边,且兰王也终于拿开了小石匠的雕刀,对他说:
“可以了。不用再试了。”
小石匠闻言也不觉松了一口气。
对一个以前从来没在雕刻上失败过的匠人来说,这事儿也着实是让他感到很是挫败。
能结束,最好。
且兰王看着他,说:“你可以带走石狆。”
小石匠十分感激地笑了笑。
且兰王转身离开。
走了几步又停下。
没有回头地说:
“蒙夔岭自古少有人行。越岭艰险,九死一生。我让大军开道蒙夔岭,送你回南黎。”
说完,也不等人回应,大步离开。
剩小石匠一人无言怔立。
而屋顶上,早已捉了百里恭袖子放开耳朵的旃焕,也是与百里恭面面相觑。
原来,这才是为什么且兰王会开道蒙夔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