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晚,盛安的夜过得格外漫长。
长街上,到处都是巡夜的御守府的禁卫军。
姜燃一身玄衣与黑夜交融在一起,借着藏在暗处的优势,闪身躲进了盛安街上一处富丽堂皇的府邸。
宅子内并未点灯,就连经过此处的禁卫军都少之又少。姜燃打量着周遭一圈价值不菲的瓷器和书画,暗道,看来住在这儿的还是个世家的高门子弟呢。
姜燃谨慎的探了两间屋子,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,如此大的府邸中居然一个人都没有。
周围静得可怕,连姜燃自己的呼吸声都格外清晰。
担心府邸内有埋伏,姜燃顺手从紫檀桌上拿起一盏烛台点亮,挨个屋子搜查有没有人。
正殿,后室,马房还有厢房皆空空荡荡毫无人迹。最后,只剩下一间后寝室旁边的偏殿还没搜。
偏殿的墙上挂着一幅古画,山间小路,别有一番韵味。
这细腻熟悉的笔触让姜燃不禁就想起以前在家乡时,他们一家人在一起作画的光景。她不由举着烛台看的出神,手更是不自觉摸了上去。
这画挂在这儿真真是可惜了。
姜燃将画与裱褙分开,把画叠放在怀中。
收好画,她继续往前走。手中的烛台照向偏殿库房紧闭的窗户,烛光映照间,似有一个身影从窗旁一闪而过。
屋内算不上大,长剑施展不开。姜燃将玄火剑背在身后,迅速从腰间拔出软剑一脚踹开偏殿大门,剑锋直指黑影的方向。
“别杀我!别杀我!你要什么尽管开口,只要留我一命。”
这声音格外耳熟。
姜燃把烛台照向那人,发现此时瑟瑟发抖的人正是太清宫的内侍,钟内侍。
钟谋整个瑟缩的趴在桌子底下,本就颠簸了一天老骨头被这么一吓险些散架了。
楚王妃给他指的地方他都没碰上太子妃,正心急如焚时突然想到太子妃可能回了忠勇侯府,于是快马赶去。
谁料此时国丧钟响了,钟谋悲痛欲绝,痛苦之下一个不小心从马车上翻了下来。他摔伤了右臂无法驾马,才迫不得已到坠马附近的齐王府来求医。
钟谋也没料到齐王不仅在府上,还遣散了所有的仆役。他正迷惑之际,听见大门处有声响,他慌不择路,这才躲进了偏殿。
烛光照耀下,钟谋这才看清眼前的蒙面女子身上穿的玄衣上绣着白虎纹,是铁甲覆面军中会穿的长襦。
钟谋忐忑地问道:“姑娘是…是肖家人吗?”
见被认出肖家人的身份来,姜燃面色一怔,不情不愿的强压下心底的杀心。
姜燃收起剑,将钟谋从桌子底下拉了出来。她一边帮他整理宫服一边假作关切询问道:“是,内侍好眼力。我家侯爷入宫后迟迟不归,夫人特意派我出来,去宫中打探一下消息。”
听到定远侯入宫未归的消息,钟谋大惊失色。自己这么一耽误,宫中肯定变天了。
钟谋看了一眼身边系面的姑娘,自己何不试探一下她的身份将诏书托付给她,自己受了伤又年迈无力,难以完成先帝所托的重任。若诏书落入牧泓屿跟高羡一党之手,自己岂不是辜负了先帝。
思及先帝,钟谋只觉肝肠寸断恨不得立刻随先帝而去。
他强压住内心的悲痛问道:“我看姑娘身着军服,在军中是何等职务?不知可否摘下面巾与在下一见?”
姜燃垂头看了眼衣服,这是她今早随手从阿姜姐屋里拿的,居然是铁甲覆面军的军服吗。
想着自己回京那日听到铁甲覆面军有功之臣入宫觐见的事,姜燃决定赌一把,那么多人,这老家伙肯定没全记住。
姜燃轻咳一声,摘下面巾胡乱编造道:“吾乃韦均凝将军帐下护军阿姜,得胜回京那日还远远见过内侍一面呢。”
说起阿姜的名字,钟谋恍然大悟。他记得定远侯交来的奏章里提过这个名字,小小年纪就跟随母亲拜在韦均凝将军帐下,立了不少战功。入宫当日,他只来得及瞟了一眼定远侯就去为陛下取药去了,也没看清站在后面的几人到底是谁。
姜燃面色坦然,钟谋看着自己不自如的手臂决定赌一把。
钟谋用左手颤巍巍地掏出诏书,“果然是阿姜姑娘,卑职老眼昏花一时竟没认出来。姑娘既是肖家人,卑职便信得过,愿把比身家性命还宝贵的东西托付给姑娘,请姑娘务必交于定远侯手上。”
诏书递来时姜燃低头瞥了一眼,屿,戈罗昂真。
她全身震惊万分,牧泓屿和戈罗昂真还有关系,那肖遥她……
知此物绝对无比重要,她妥帖的收好诏书。低头间,姜燃发现自己的手掌上沾了血,她浑身汗毛直立,瞬间方寸大乱,手忙脚乱的将血迹擦在了衣摆上。
看钟谋疑惑地望着她,姜燃僵硬地一笑,掏出自己所带的乌寒递给钟谋,“内侍怎么受伤了,幸好我还随身带着药,内侍快些敷上吧。”
姜燃拿出乌寒时彻底打消了钟谋心底最后一丝怀疑,他感激地接过将药涂抹在伤处。
“姑娘此地不宜久留,你还是赶紧回府禀明此事吧。”
姜燃沉重地点头,路上都是高羡的人,她带着这东西一路上得小心再小心。
“内侍保重,阿姜先行一步回肖府复命了。”
乌寒果真是良药,才敷上一会儿就不痛了。做完先帝临终前交代自己的事,钟谋已无牵挂。他拉开齐王府大门,朝着宫门的方向一步步走过去。
盛安的天门长街是白日里的闹市,夜市时最繁华的地段,可在今夜,家家户户紧闭大门只剩钟谋一人在街上游荡。
调制香粉的百花颜、盛安最好的酒楼、吃糕点品茶的和羹居还有一家琴音绕梁的素琴坊。
前几年不当值的时候,他总跟着先帝出来逛。后来先帝病了,慢慢的他也不再出宫来了。一晃好几年过去,不知这些铺子的还有没有当年的味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