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瞧着云昙跌下马那一刻，姚映梧的心跳都漏了一拍脑子也糊成了一团浆糊。

勒马、翻身跃下，一系列的动作全靠她的本能反应。

躺在地上的云昙两眼发直，死死盯着前方。她额上的血一直流到了下巴，口中也开始不断吐血。

姚映梧慌极了，她无助地扫视一圈，周边没有医馆更没有几家人在这废弃的大观门附近住。

没有人能帮她，更没有人能救她的云昙。

云昙脑后的血越流越多，口中的鲜血吐得也越来越多。

姚映梧盯着云昙流出来的血双眼渐渐失神，喉咙像被人扼住般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
她啜泣着跪在地上手忙脚乱地拿出手帕想帮云昙擦干脸上的血，可血怎么也擦不完。

云昙的眼神逐渐涣散姚映梧无比绝望地哀鸣着，她用力全身的力气发出这辈子第一次高声大喊，“救命啊！有没有人在，救命啊！”

周围除了她痛苦哀嚎的声音，一切都那样平静，仿佛什么也没发生。

云昙的手指朝中姚映梧的方向抬了抬，她握住云昙的手颤颤巍巍抱起云昙，“云昙你别吓我呀，你忘了吗，你还答应过我说等我身体好了，想去哪你都陪我去的。你不能食言的。”

姚映梧的眼泪砸了云昙的眼角，云昙身上已经用不上力气了，她想替小姐擦点眼泪，可怎么也抬不起手来。

云昙又咳了一口血，全身开始不断抽搐，身体也愈发无力。

她嘴唇一直在张合，想说什么。

姚映梧趴在她嘴边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，全神贯注的听云昙的话。

“唔…唔…唔，勒素。”

姚映梧根本听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，她不想让云昙最后只看见她哭的样子，于是硬挤出一抹笑来，“云昙，你说的是什么意思，我听不明白。”

“勒，唔…唔…唔………勒素”

云昙全身的抽搐停了，她涣散的眼神彻底失焦，温热的身体软得一塌糊涂。

姚映梧在云昙咽气的那一刻，眼泪就不受控制流了满脸。她抱着云昙，望着天上的圆月，哭得气都喘不匀了。她恳求云昙，求她别丢下自己。

她真是个废物，为什么骑这么快，为什么托不住云昙。她明明答应过青萝，要带云昙回家的。

姚映梧把云昙从地上抱起来，却怎么也不能把渐渐变冷的她抬到马上。她只能将云昙紧紧搂在怀里，低声哀嚎。

哭够了，姚映梧放下云昙。她要去借一辆马车或是牛车，她要带云昙回家。

放下云昙时，姚映梧突然发现她脑后有一颗小红痣，她不记得云昙有的。

她用手轻轻摸上去，手上沾了一点点血丝，她的手一抿就抹去了。

姚映梧不可思议的望着自己的手，而后发疯一般将云昙的脑袋放在自己腿上，用手对着那颗红点用力压挤。

从云昙脑后的红痣里，赫然冒出来一根钢针。

姚映梧脑中闪过了云昙的不适，在城楼时黑衣人偷袭用的钢针，最后再到现在没追上来的两人。

桩桩件件连在一起，姚映梧才恍然大悟。她的云昙，原来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就被人害死了。

咚——咚——咚——！

三声古钟，国丧钟。

快到通天门的几人飞速勒住马，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。

“皇兄！”

牧彰施高声喊着大半个身子刚探出车帘，就被肃石拉了回去。唯一的手足死了，他心中说不上来的复杂。

母后说大邺人心肠歹毒不可轻信，可这个是他皇兄的人也曾与他兄友弟恭彼此爱护。他开蒙时写下的第一个字，还有第一首会背的诗都是他教的。哪怕当时的牧怀兴也许是做给父皇看的，但对五岁的牧彰施来说，那就是长兄对自己的偏爱。

十几年过去了，哪怕他们如今已经彼此忌惮。可心中那份血缘的牵绊此时却隐隐作祟，牵动着牧彰施的心。

肖遥望着宫中的方向心里惴惴不安，陛下死了，姑母怎么办。

只是一瞬间，肖遥迅速做了决定。

她将姚昭桦与姜燃叫到一旁，肖遥垂眸看了眼眨着眼睛的孩子。她摸了摸他的小手，后退一步大拜三下，用她们三人能听清的声音道：“还请姚姑娘照顾好这个孩子，因为他不仅是肖家的血脉，更是前晋皇室华氏一族的最后血脉。”

这出乎意料的话让姜燃与姚昭桦皆当场愣住，她们吃惊的程度不亚于肖遥当时从肖扶锦那听来的这话的时候。

肖遥回头看了眼马车上是否有异动，确认他们没有偷看，才缓缓道出了事情原委。

“当年牧启率兵攻打盛安城时，晋怀帝华善的皇后刚有孕胎像不稳日夜寝食难安。怀帝便命太医令姜裳带着皇后在行宫安胎，顺便散心。谁知一夜之间国破家亡，姜裳可怜怀帝的皇后年幼又怀着一条生命，便谎称她是丧了夫的孤女，见她可怜才带她回了鄢州姜家老宅待产。后来姜裳收凌皇后做义女改名姜凌入了姜家族谱，一直住在鄢州。”

肖遥叹了口气，“后来你们也知道了，鄢州被利鹘夺走，姜家举族搬迁盛安后改姓牧。再后来姜家获罪，满门抄斩。当时孩子年幼，为了保住华氏的血脉，并未将她写在姜家族谱上。还好孩子还尚不记事，为防止她日后孤苦无依，我姑母肖扶锦将她抱给甘霆托为抚养，玉帛姐，就是当年晋怀帝与凌皇后的女儿，前晋皇族最后的血脉。”

姚昭桦心中有了一个猜测，“肖家一直保护她，难道是？”

肖遥对姚昭桦浅浅一笑，说：“牧氏一族为君者不义，迟早会出大乱子。姚姑娘，这个孩子，日后就是我肖家与姚家的退路。”

姜燃眼皮跳动一下，她望向那个在襁褓中的孩子，这个跟她一样命运多舛的孩子。